餃子下鍋了。
食堂後廚那幾口大鐵鍋全都燒開了,水花翻滾,白氣騰騰。老班長拿著把像船槳一樣的大勺子,站在鍋臺邊上指揮若定:“下!都給我輕點!別把皮兒摔破了!”
幾千只餃子像下餃子……不對,像跳水的鴨子一樣,“撲通撲通”全進了鍋。
這第一鍋,煮的是蘇晚調的那盆“特製餡”。
那是豬肉大蔥配上西南野山菌粉,還加了點蘇晚空間裡種出來的紫蘇葉碎。這配方怪是怪了點,但那股子香味,簡直不講道理。
隨著水再次燒開,一股濃烈得讓人把持不住的鮮香,順著蒸汽管道、順著門縫、順著排風扇,霸道地鑽進了禮堂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飄到了操場上。
正在外面站崗的小戰士吸了吸鼻子,肚子不受控制地發出“咕嚕”一聲巨響。
“這也太香了……”他嚥了口唾沫,感覺手裡的鋼槍都不香了。
禮堂裡更是炸了鍋。
“這啥味兒啊?怎麼這麼鮮?”
“不是說就是豬肉大蔥嗎?我咋聞著一股子山珍海味的味道?”
一群人圍著鍋臺轉,眼珠子都快掉進鍋裡了。虎子最沒出息,手裡早就捏著個碗,站在第一排候著,哈喇子差點滴到鞋面上。
“都別急!還沒熟呢!”老班長拿勺子敲著鍋沿,維持秩序,“這是陸嫂子特調的餡,數量有限,先緊著家屬和孩子們吃!”
“啊?”虎子發出一聲哀嚎,“班長,咱們當兵的也是孩子啊!我今年才二十二!”
陸尋一腳踢在他屁股上:“二十二都夠生孩子了。去,給老子端盤子去,第一碗先給你嫂子端過去。”
虎子委屈巴巴地去了。
蘇晚正坐在角落裡休息,剛才那一通忙活確實累人。大橘趴在她膝蓋上,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那口大鍋,尾巴焦躁地拍打著蘇晚的腿。
【喵!鏟屎的,你那是虐待!那麼香的東西在水裡滾,本大爺卻只能聞著!快去給朕撈兩個!】
“別急,燙嘴。”蘇晚撓了撓它的下巴。
餃子終於出鍋了。
白胖胖的餃子盛在大瓷盤裡,皮薄餡大,隱約還能看見裡面翠綠的蔥花和深褐色的菌粉。熱氣騰騰,看著就喜人。
虎子端著盤子,跟捧著個地雷似的,小心翼翼地穿過人群。
“嫂子,嚐嚐!”
蘇晚夾起一個,吹了吹,咬了一口。
皮勁道,這是那個工業巨獸的功勞;餡鮮嫩,汁水在嘴裡爆開,菌菇的異香和豬肉的油脂完美融合,紫蘇的清香又解了膩。
“好吃。”蘇晚點點頭。
這一聲“好吃”,就像發令槍。
整個禮堂瞬間變成了戰場。那是筷子與勺子的交鋒,是速度與食量的較量。
“給我留點!那個破了皮的是我的!”
“哎哎哎!大劉你這一口塞三個,也不怕噎死!”
陸尋也沒客氣,端起一大碗,也不用筷子,直接往嘴裡倒。吃了兩個,眼睛瞬間瞪圓了。
“媳婦兒!”陸尋嘴裡含糊不清地喊,“這裡面放了啥?比上次那紅燒肉還帶勁!”
蘇晚笑了笑:“那是西南的‘魂’。我想著咱們在那邊吃了那麼多苦,總得帶點甜頭回來。”
就在大家吃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幾個平時自詡廚藝不錯的軍嫂湊了過來。
其中一個叫桂蘭的嫂子,平時最愛跟人比個高低。她手裡端著自己包的酸菜餡餃子,嚐了一口蘇晚的,臉色變了變。
“蘇妹子,你這餡兒是咋調的?咋就這麼鮮呢?”桂蘭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也確實服氣,“我這也放了味精,咋就沒這味兒?”
蘇晚也沒藏著掖著:“桂蘭嫂子,這不是味精的事兒。那菌子是野生的,吸了山裡的靈氣。再加上我放了點紫蘇,去腥提鮮。回頭我那還有點粉,嫂子要是喜歡,拿去給孩子做湯喝。”
這話一出,桂蘭心裡的那點小疙瘩瞬間沒了。
“哎喲,那多不好意思。”桂蘭臉上笑開了花,“蘇妹子,你這人敞亮!以後誰要是再說你閒話,我桂蘭第一個不答應!”
就這樣,蘇晚憑藉一頓餃子,徹底征服了整個家屬院的胃和心。
角落裡,大橘終於等來了它的那份。
陸尋特意給它挑了三個涼透了的餃子,放在它的專用小碗裡。
大橘也不嫌棄是剩的,埋頭苦吃,吃得鬍鬚上全是油。吃完了一個,它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目光又瞄向了旁邊桌子上放著的一盤生餃子。
那是還沒下鍋的。
趁著沒人注意,大橘像道黃色閃電一樣竄上了桌子,叼起一個生餃子就跑。
“哎!那貓偷餃子!”有人喊了一嗓子。
陸尋轉頭一看,只見那隻穿著花坎肩的肥貓正叼著個餃子,在桌子底下瘋狂走位,躲避著虎子的圍追堵截。
“抓住它!那是韭菜餡的!貓不能吃韭菜!”蘇晚急了。
這下好了,全禮堂的人都開始抓貓。
大橘靈活得像個泥鰍,左躲右閃,最後竟然順著柱子爬上了房梁。它蹲在橫樑上,嘴裡還叼著那個餃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的人群,眼神裡全是嘲諷。
【喵!愚蠢的兩腳獸!本大爺憑本事搶的,憑甚麼還回去?】
“下來!”陸尋指著房梁吼道。
大橘翻了個白眼,當著陸尋的面,把那個餃子吐了出來,然後一爪子拍了下去。
“啪嗒!”
那個生餃子精準地掉在了陸尋剛盛滿醋的碟子裡,濺了他一臉醋。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掀翻房頂的鬨笑聲。
“哈哈哈哈!隊長!這貓成精了!這是報復你剛才踢虎子那一腳呢!”大劉笑得直拍大腿。
陸尋抹了一把臉上的醋,氣得牙癢癢,但看著上面那個囂張的胖球,又忍不住笑了。
“行,算你狠。”陸尋指了指大橘,“今晚回去沒小黃魚了,只有爛菜葉子!”
【喵!你敢!本大爺去告蘇晚!】
這頓冬至餃子,吃得是雞飛狗跳,卻也是前所未有的熱鬧。那臺工業和麵機的轟鳴聲,混雜著人們的歡笑聲,還有那隻肥貓的叫聲,交織成了一曲最動聽的凡人歌。
蘇晚看著這一幕,心裡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