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總是過得快,像是指縫裡溜走的沙。
陸尋的調令已經下來了。一個星期後,他們就要出發前往西南邊境,執行那個代號為“獵獸”的秘密任務。
這幾天,家裡都在忙著收拾東西。那個剛修好的工業和麵機被罩上了一層油布,孤零零地立在牆角,像個待命的衛兵。
天有些陰沉,空氣裡瀰漫著暴雨將至的土腥氣。
蘇晚正在屋裡整理草藥。這次去的是原始叢林,聽說那邊的瘴氣毒得很,常規的藥品未必管用。她特意讓陸尋搞來了一批特殊的藥材,正忙著研磨、配比。
大橘趴在窗臺上,無精打采地甩著尾巴。氣壓低,動物都不愛動彈。
“蘇晚!有你的信!”
院門口傳來傳達室老王的聲音。
蘇晚放下手裡的藥杵,有些疑惑。她在這個年代幾乎沒甚麼親戚朋友,下鄉那些年的知青大多斷了聯絡,誰會給她寫信?
她擦了擦手,走出去接過信封。
信封是那種很厚實的牛皮紙,邊角有些泛黃,但摸起來質感極好,不像是普通供銷社賣的。郵票上蓋著的一枚郵戳,紅得刺眼。
“滬市?”蘇晚看著郵戳上的字,心裡咯噔一下。
她在滬市沒有任何熟人。
老王笑呵呵地說:“這信也是怪,沒走咱們軍區的內部郵路,是直接寄到地方郵局轉過來的。我看上面寫著‘蘇晚親啟’,就趕緊給你送來了。”
“謝謝王叔。”
蘇晚拿著信回了屋。
陸尋去師部開會了,家裡只有她和貓。
她坐在桌邊,並沒有急著拆信。一種奇怪的直覺讓她背後的汗毛微微豎起。信封上沒有寄信人的地址,只有那一排清秀卻顯得有些力透紙背的鋼筆字。
大橘突然跳上桌子,湊到信封邊聞了聞。
原本懶散的貓,突然炸了毛,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喵!這味道……不對勁!有股子爛木頭的味兒,還有……血腥氣!】
蘇晚心頭一凜。
大橘不會亂叫。
她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信封口。沒有炸彈,也沒有毒粉,只有一張薄薄的信紙,和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看起來像是某種金屬殘片的東西。
信紙展開,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
“東西既已現世,勿回滬。守住那隻眼睛,切記。——七叔公絕筆。”
那塊金屬殘片上,隱約刻著半個繁體的“獸”字,邊緣鋒利,像是從甚麼器物上崩裂下來的。
蘇晚的大腦裡像是閃過一道白光。
原主的記憶裡,並沒有“七叔公”這個人。但是,當她的手指觸碰到那塊金屬殘片時,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瞬間傳遍全身。
那是一種極其古老、甚至有些邪惡的氣息。
她這雙能與百獸溝通的眼睛,這身能感知萬物的異能,難道不僅僅是穿越帶來的金手指?
“守住那隻眼睛……”蘇晚喃喃自語。
窗外,“咔嚓”一聲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下。
陸尋推門進來的時候,一身的水氣。他手裡提著打包回來的飯盒,一進門就看見蘇晚臉色蒼白地坐在桌邊,手裡捏著一張紙。
“怎麼了?”陸尋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把飯盒往桌上一扔,大步走過去,“出甚麼事了?”
蘇晚回過神,下意識地想把信收起來,但看到陸尋關切的眼神,手又停住了。
他是她最信任的人。
“收到一封奇怪的信。”蘇晚把信紙遞給他。
陸尋接過信,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他是搞偵察的,一眼就看出了這信紙的年頭,還有那字跡裡透出的急迫。
“七叔公是誰?”陸尋問。
“不知道。”蘇晚搖頭,“我記憶裡沒這個人。但是……”
她攤開手掌,露出那塊刻著殘缺“獸”字的金屬片。
陸尋拿起來看了看,臉色微變:“這是青銅。看這鏽跡和做工,不像是現代的。倒像是……”
“像是甚麼?”
“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或者是信物。”陸尋沉聲說,“我在國安的檔案裡見過類似的拓片。這種東西,通常跟那些流傳在江湖上的隱秘門派有關。”
他看向蘇晚,眼神複雜。
“媳婦兒,看來你的身世,沒那麼簡單。”
蘇晚苦笑:“我本來以為我就是個下鄉知青,頂多有點特殊本事。現在看來,這是有人不想讓我安生啊。”
“勿回滬。”陸尋念著信上的話,“說明滬市那邊有危險,或者有人在找你。這個七叔公,是在給你預警。”
他把金屬片和信紙重新裝回信封,然後鄭重地放進自己的貼身口袋裡。
“不管是誰,不管他們想幹甚麼。”陸尋握住蘇晚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過去,“既然咱們接了去西南的任務,正好避開這邊的是非。到了那林子裡,那是你的地盤,也是我的戰場。”
蘇晚看著他堅毅的側臉,心裡的慌亂稍微平復了一些。
“你說,這次去西南,會不會跟這東西有關?”蘇晚突然問。
陸尋沉默了片刻,看向窗外連綿的雨幕。
“也許是巧合,也許是宿命。”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但只要他們敢把爪子伸向你,我就把那爪子剁了。”
桌上的大橘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殺氣,也不叫喚了,乖乖地縮在蘇晚懷裡。
【喵~鏟屎的別怕。管他是七叔公還是八姨太,只要敢來,本大爺讓小的們把他們的褲衩都咬爛!】
蘇晚摸著大橘溫熱的皮毛,深吸了一口氣。
暴風雨要來了。
但這回,她不再是一個人。
“吃飯吧。”蘇晚站起身,去拿碗筷,“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打怪。”
陸尋看著她恢復平靜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他的女人。看著柔弱,骨子裡比誰都韌。
只是那封信裡提到的“眼睛”……陸尋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蘇晚那雙清澈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