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的辦公大樓坐落在半山腰，紅磚灰瓦，莊嚴肅穆。走廊裡靜悄悄的，只有勤務兵偶爾經過時發出的輕微腳步聲。
陸尋站在司令員辦公室門口，整了整衣領，喊了聲“報告”。
“進來。”
聲音渾厚，透著威嚴。
陸尋推門進去。屋裡煙霧繚繞，那是特供菸草的味道。老爺子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而旁邊的沙發上，坐著那個穿著中山裝、永遠笑眯眯的老周——周處長。
“首長好！周處長好！”陸尋立正敬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行了，別搞那套虛的。”老爺子摘下老花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小張，倒茶。”
陸尋沒坐實，只坐了半個屁股，腰背挺得筆直。他知道，這看似隨意的“喝茶”，實際上是一場審視。
“嚐嚐，這是今年的新茶，雨前龍井。”老周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笑得像只慈祥的老狐狸，“小陸啊，這次利刃基地的大清洗，你可是立了頭功。連我們局長都誇你，說你是天生的獵手。”
“周處過獎了。”陸尋雙手接過茶杯，“都是戰友們配合得好，再加上……運氣。”
“運氣？”老周放下茶杯，那雙本來眯著的眼睛突然睜開一條縫，精光四射，“這運氣可真不一般啊。我看了現場勘查報告，那晚在廢棄公路上，車胎被打爆是槍法好，這我信。但那個想要跳崖逃跑的光頭，是怎麼被一條蛇給絆倒的？還有那個拿獵槍的，怎麼就被幾隻貓頭鷹給迷了眼？”
陸尋心裡一緊，臉上卻不動聲色。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藉著熱氣掩飾眼底的波動。
“山裡嘛，蛇蟲鼠蟻多。”陸尋放下杯子，語氣平淡，“那光頭慌不擇路，踩到蛇窩也是常有的事。至於貓頭鷹，那是被槍聲驚著了，亂飛撞上的。這也算是惡有惡報吧。”
“惡有惡報？”老爺子笑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陸尋，你是老偵察兵了。這種巧合，你自己信嗎？”
陸尋沉默了兩秒，抬起頭，直視老爺子的眼睛。
“首長，不管是不是巧合，結果是好的。那批貨追回來了，毒瘤挖掉了，這就夠了。至於過程中的那些細枝末節……我覺得，有時候稍微有點‘迷信’，也能提升部隊士氣。”
他在賭。賭這兩位大佬看重的是結果，而不是那些解釋不清的過程。
老周和老爺子對視一眼，兩人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好一個細枝末節。”老周站起身，走到陸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陸啊，你是個明白人。有些事，只要不違反原則，我們也沒必要刨根問底。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既然你這‘運氣’這麼好，那就別浪費了。”
老周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掏出一份密封的檔案袋，放在桌上。檔案袋上印著鮮紅的“絕密”二字。
“這是甚麼？”陸尋沒敢動。
“新任務。”老爺子沉聲說道，“在西南邊境，有一片原始叢林。最近幾個月，有一夥跨國集團在那裡活動極其猖獗。他們利用地形複雜、野獸出沒的特點，建立了一條極其隱蔽的‘獸道’。我們的邊防戰士進去幾次，都因為迷路或者遭遇毒蟲猛獸襲擊，無功而返。”
陸尋的心跳猛地加快。原始叢林，野獸，這不正是蘇晚那“本事”的主場嗎？
“這夥人很狡猾，他們似乎懂得一些驅使野獸的土法子。”老周補充道，“我們懷疑，他們養了專門的‘引路人’。常規部隊進去很難抓到他們。所以，我們需要一支精銳的小分隊，既要有過硬的軍事素質，又要……有那麼點‘好運氣’。”
陸尋明白了。這就是個量身定做的坑，等著他往裡跳。
“首長，您的意思是……”
“讓你帶隊，去把這根釘子拔了。”老爺子目光如炬，“怎麼樣？陸大隊長，敢不敢接？”
陸尋站起身，敬了個禮：“保證完成任務！不過……”
“不過甚麼？”
“我需要挑選隊員的自主權。”陸尋頓了頓，咬牙說道，“還有，我申請帶一名……特殊顧問。”
老周挑了挑眉：“你是說你那個也是‘運氣’很好的家屬？”
陸尋心裡一驚，這老狐狸果然甚麼都知道。他沒否認，只是挺直了腰桿：“她懂草藥，懂怎麼防毒蟲。在那種林子裡，她比半個連都管用。”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老爺子看了看老周，老周微微點了點頭。
“只要能完成任務，帶誰你自己定。”老爺子一揮手，“但我有言在先，她是老百姓，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我唯你是問！”
“是！”陸尋大聲回答。
走出辦公大樓的時候，陸尋感覺後背已經溼透了。這不僅是一次任務，更是上面對他，或者說是對蘇晚的一種默許和保護。
既然你們有這本事，那就去最需要的地方用出來。只要立了功，這層窗戶紙就永遠不會有人去捅破。
陸尋坐上吉普車，發動引擎。
“回家。”他對司機說。
此時的家屬院裡，蘇晚正把一盆洗好的衣服晾在繩子上。大橘趴在牆頭，正跟一隻路過的喜鵲吵架。
“怎麼樣？”看到陸尋推門進來，蘇晚放下手裡的衣服，迎了上去。
陸尋把帽子摘下來掛在衣架上，走過去抱住了她。
“沒事了。”陸尋在她耳邊低聲說，“老狐狸們沒深究。不過……”
“不過甚麼？”
“不過咱們可能得去趟遠門了。”陸尋看著她，眼裡帶著一絲歉意，更多的是信任，“去個全是山、全是樹、全是你的‘朋友’的地方。敢去嗎？”
蘇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種笑容明媚而自信，像是山野間盛開的百合。
“只要有你在，哪我都敢去。再說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在牆頭耀武揚威的大橘。
“我也想看看，外國的耗子，是不是長得跟咱們這兒的不一樣。”
【喵？要出國？有沒有洋妞貓？本大爺要為國爭光！】
大橘在牆頭興奮地打了個滾，差點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