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雨過後,利刃基地的操場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早晨八點,集結號吹響,聲音嘹亮,穿透了山裡的薄霧。
全基地官兵整齊列隊,那個幾百人的方陣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臺上。那裡沒有劉長河那種官僚氣十足的太師椅,只有幾張行軍桌。
軍區司令員親自來了。
老爺子頭髮花白,精神矍鑠,手裡拿著一份紅標頭檔案,表情嚴肅。在他旁邊,站著剛剛恢復了肩章和佩槍的陸尋。
陸尋的臉色還有些疲憊,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但身姿挺拔如松,那股子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銳氣,誰也壓不住。
“同志們!”老爺子的聲音洪亮,不用麥克風都能傳出老遠,“前段時間,咱們基地發生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有人利用職務之便,監守自盜,甚至栽贓陷害我們的戰鬥英雄!這是恥辱!是軍隊的蛀蟲!”
臺下一片肅殺,戰士們握緊了手裡的鋼槍。
“但是!”老爺子話鋒一轉,語氣激昂,“真金不怕火煉!在這次事件中,陸尋同志沉著冷靜,不僅沒有被汙衊打倒,反而將計就計,配合部門,一舉端掉了盤踞在我們內部多年的蛀蟲!抓獲了以劉大剛、林月娥為首的同夥,追回了全部失竊物資!”
雷鳴般的掌聲驟然響起,像是要把天上的雲震散。
虎子把巴掌拍得通紅,眼圈都有點溼。這幾天隊長受了多少委屈,他們這些當兵的最清楚。
老爺子抬手壓了壓掌聲,轉頭看向陸尋,眼神裡滿是讚賞。
“經軍區決定,記個人一等功一次!另外,對於在這次行動中表現突出的……”老爺子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家屬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相關協助人員,給予通報表揚。”
雖然沒點名,但陸尋知道,那份“表揚”裡,有蘇晚的一半。
甚至,是大半。
表彰大會結束後,陸尋沒去食堂慶祝,而是被一群老戰友圍住了。
“老陸,這回你可是露臉了!聽說那個老張在審訊室裡都尿褲子了,說是看見了神仙?”一中隊的中隊長錘了陸尋一拳。
“哪有甚麼神仙。”陸尋點了根菸,吸了一口,掩飾住嘴角的笑意,“那是虧心事做多了,看誰都像閻王。”
“不過話說回來,那晚上的事兒確實邪乎。”大劉摸著下巴,“我聽虎子說,那天晚上林子裡的鳥都跟聽得懂人話似的,專門往那幾個匪徒臉上拉屎。這難道也是戰術安排?”
陸尋彈了彈菸灰,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叫生態戰。平時讓你們愛護環境,這就是回報。鳥都知道幫咱抓壞人,你們以後訓練再偷懶,連鳥都不如。”
眾人鬨笑,氣氛熱烈。
人群散去,陸尋獨自一人往辦公室走。剛到門口,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晚手裡提著個保溫桶,正站在那棵歪脖子樹下等他。大橘趴在她腳邊,正在跟一隻螞蚱較勁。
這一幕,讓陸尋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徹底鬆了下來。
“開完會了?”蘇晚迎上來,把保溫桶遞給他,“食堂今天做的紅燒獅子頭,我怕你去晚了搶不到,特意給你留了兩個。”
陸尋接過保溫桶,沉甸甸的,還是熱的。
“媳婦兒。”
“嗯?”
“我想申請個事兒。”陸尋看著她,眼神有些深。
蘇晚被他看得有點發毛:“甚麼事?又要買甚麼裝備?”
“不是。”陸尋搖搖頭,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把蘇晚籠罩住,“我想申請以後這種危險的事,你別衝在前面。哪怕有那一山的‘朋友’護著,我這心裡也不踏實。”
蘇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她伸手替陸尋整理了一下衣領,指尖劃過那一等功的獎章。
“陸大隊長,這可不歸你管。這是我們‘編外偵察連’的獨立行動。”
陸尋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行,你是領導,聽你的。不過下次行動前,得先打報告。”
“跟誰打?”
“跟我。”陸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裡批了,你才能動。”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
基地裡的秩序恢復了正常。
新來的採購員是個退伍的老班長,辦事踏實,推著板車進進出出,再也沒有那種鬼鬼祟祟的眼神。食堂後的泔水池也被填平了,種上了一排向日葵。
那個被大橘抓傷的“蛇男”弟弟,在醫院裡躺了三天,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問醫生:“那隻貓呢?那隻貓是不是妖怪?”
醫生以為他腦子摔壞了,給他加了兩針鎮定劑。
而在政治部那個曾經屬於劉大剛的辦公室裡,新的主任已經上任。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個巨大的鐵皮保險櫃搬走,換成了一個普通的書架,上面擺滿了軍事理論書籍。
陸尋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手裡拿著那份結案報告,目光落在那兩把被繳獲的56式衝鋒槍的照片上。
這場風波,看似是因為劉大剛的私慾和貪婪,但背後暴露出的管理漏洞,卻讓他警醒。
“虎子。”陸尋喊了一聲。
“到!”虎子推門進來。
“通知下去,從今天開始,全隊進行為期一個月的‘除蟲’行動。”陸尋指了指窗外,“不僅是查內鬼,還要把咱們的防禦網重新織一遍。以後,別說是個大活人,就是一隻蒼蠅飛進來,也得給我分出公母。”
“是!”虎子敬禮,轉身要走,又停下,“那個……隊長,嫂子說晚上家裡燉了魚,問你要不要帶幾個兄弟回去嚐嚐?”
陸尋板著的臉瞬間垮了,露出一絲笑意:“去,都去。告訴炊事班,晚上的饅頭多蒸兩屜,帶過去。對了,讓大劉去水庫再摸幾條魚,嫂子那點魚不夠那隻肥貓吃的。”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