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的燈光慘白,照得人心裡發慌。
老張被銬在鐵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軟成一灘泥。他對面坐著陸尋和軍區保衛科的幹事。
桌上放著那兩把從老張車上搜出來的槍,還有那個裝滿美金的帆布包。
“說吧。”陸尋點了根菸,沒抽,就那麼夾在指尖,看著煙霧嫋嫋升起,“把你知道的,一個字不落地吐出來。少一個字,我就當你是在包庇同夥。”
老張嚥了口唾沫,嗓子乾啞:“隊長,真不是我想幹這事兒。我就是個貪財的……前陣子賭錢輸了,欠了一屁股債。那個林月娥……她找到我,說只要我幫她運幾趟東西,債就能平。”
“林月娥?”陸尋冷笑,“她一個唱戲的,哪來這麼大本事調動軍火?”
“她……她手裡有條子。”老張哆嗦著說,“每次出貨,她都給我一張蓋了章的特批條。那是……那是劉主任的私章。”
陸尋眼神一凝:“劉大剛?”
“對,就是他!”老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極快,“林月娥說,劉主任是她乾爹……呸,其實就是那層關係。這批貨是劉主任早年從報廢倉庫裡截留下來的一批‘黑貨’,一直沒敢動。這回是為了整你,才把這批貨翻出來,想栽贓給你。”
“栽贓給我?”
“對……”老張不敢看陸尋的眼睛,“他們計劃讓我把貨運到你負責的三號倉庫附近,然後再舉報。到時候人贓並獲,就算你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那昨晚的交易是怎麼回事?”
“那是……那是他們臨時變卦。”老張哭喪著臉,“那個蛇男被抓之後,劉主任怕事情敗露,想趕緊把這批貨出手換成錢跑路。買家是林月娥聯絡的,就是那個光頭,也是個亡命徒。”
陸尋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力道大得把菸頭都碾碎了。
“林月娥現在在哪?”
“在……在文工團宿舍。”老張小聲說,“她昨晚給了我條子之後就回去了,說等著聽響。”
陸尋站起身,拿起帽子扣在頭上:“虎子,帶人去文工團。把那個‘名角兒’給我請過來。”
與此同時,文工團的單身宿舍裡。
林月娥正坐在鏡子前,手裡拿著一把精緻的牛角梳,一下一下地梳著頭髮。鏡子裡的女人妝容精緻,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股子瘋狂和焦慮。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但後山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按理說,這時候陸尋應該已經被糾察隊帶走了才對。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林月娥手一抖,梳子掉在地上,摔斷了一根齒。
“誰?”她聲音發顫。
“林幹事,開門。保衛科查房。”
林月娥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保衛科?不是糾察隊?
她強裝鎮定,撿起梳子,整理了一下衣領,開啟門。
門口站著的不是保衛科的幹事,而是全副武裝的虎子,還有那個讓她恨之入骨的蘇晚。
“你們……”林月娥往後退了一步,“陸尋呢?他犯了法,你們還敢這麼囂張?”
蘇晚沒說話,只是抱著大橘,徑直走進屋裡,四處打量了一番。
“林大幹事這屋子挺香啊。”蘇晚吸了吸鼻子,“雪花膏的味道,跟老張車上的那個油布包味兒一模一樣。”
林月娥臉色慘白:“你胡說甚麼!我聽不懂!”
“聽不懂沒關係。”蘇晚走到書桌前,拿起一盒還沒開封的雪花膏,“這東西是友誼商店的緊俏貨,普通人買不到。老張一個伙伕,哪來的錢買這個送情婦?除非……這東西是那情婦留在他車上的。”
“你閉嘴!”林月娥尖叫,“我是文工團的臺柱子!你們沒有證據不能抓我!”
“證據?”虎子冷笑一聲,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那是從老張貼身口袋裡搜出來的,“這張特批條上,除了劉大剛的私章,還有半個鮮紅的指紋。技術科剛才驗過了,那是沾了印泥的手指印。林幹事,要不要現在對一下你的大拇指?”
林月娥看著那張紙條,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她原本以為這是個天衣無縫的局,既能除掉陸尋,又能拿到一大筆錢遠走高飛。可她千算萬算,沒算到老張是個軟骨頭,更沒算到陸尋這口子這麼硬,根本咬不動。
“不……不是我……”林月娥突然像是瘋了一樣,指著門外大喊,“是劉大剛!是他逼我的!他說只要我不聽話,就把我以前那些爛事兒全抖出來!這主意是他出的,貨也是他的!我就是個跑腿的!”
蘇晚看著地上歇斯底里的女人,眼神裡沒有一絲同情。
“跑腿的?”蘇晚蹲下身,看著林月娥的眼睛,“當初你為了搶陸尋,不惜造謠毀我名聲。現在為了錢,又不惜把幾百條槍賣給亡命徒。林月娥,你的心到底是甚麼顏色的?”
林月娥愣住了,隨即又哭又笑:“我的心?我的心早就在那個大雨天,被陸尋那一腳給踢碎了!憑甚麼?憑甚麼你一個鄉下丫頭能當官太太,我堂堂文工團臺柱子就要被劉大剛那個老肥豬糟蹋?我不服!我不服!”
蘇晚站起身,拍了拍大橘的腦袋:“帶走吧。這種人,多看一眼都髒眼睛。”
虎子一揮手,兩個戰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月娥。
就在林月娥被拖出門口的時候,她突然死死抓住門框,指甲都摳出了血:“我要立功!我要檢舉!劉大剛還在辦公室等訊息!他那有個保險櫃,裡面有賬本!那是這幾年他倒賣軍需的鐵證!”
蘇晚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
“這倒是句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