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的夜雨停了，空氣裡瀰漫著溼潤的泥土腥氣和火藥味。
“鬼見愁”深處，幾盞戰術手電撕裂了黑暗。兩名驚魂未定的老鄉正哆嗦著坐在石頭上喝熱水，特戰隊員們正在清理現場。
地上躺著五個武裝分子，都還喘著氣，但手腳已經被在那一瞬間廢了。
陸尋把匕首在滿是露水的草葉上蹭了蹭，擦掉上面的血跡。他抬頭，看向頭頂漆黑的樹冠。
一隻巨大的黑影無聲地滑翔而過，那雙金褐色的眼睛在暗夜裡閃過一道寒光，隨後振翅高飛，消失在雲層之上。
“隊長，神了。”王剛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裡全是不可思議的興奮，“咱們剛摸進林子就迷了路，那隻鷹就在頭頂盤旋，叫了兩聲，給咱們指了條沒雷的小道。那是咱們的偵察鷹嗎？”
陸尋收刀入鞘，動作利落：“哪來的偵察鷹，那是過路的。”
王剛撓撓頭：“這過路的鷹也太懂事了，還幫著咱們把這幾個孫子逼進了死衚衕。”
陸尋沒接茬，只是手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那個小瓷瓶。剛才突襲的時候，對方有個領頭的想拉手雷，陸尋那把塗了“料”的飛刀比對方手指更快，只是擦破了點皮，那人就跟麵條似的癱軟在地，連保險銷都沒力氣拔。
蘇晚這女人，手裡的好東西真是層出不窮。
“收隊。”陸尋下令，“把人質安全送回去，那幾個活**給國安。”
回到駐地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利刃”特戰分隊首戰告捷，不僅零傷亡救回人質，還順藤摸瓜端了個境外據點。軍區首長高興，特批了一頓慶功宴。
食堂裡把平時捨不得拿出來的好酒都擺上了桌，大盆的紅燒肉、燉排骨冒著熱氣，整個大廳喧鬧得像過年。
陸尋作為隊長，自然是集火目標。
“來來來，陸閻王，這杯你必須喝！”一營長端著大瓷碗，臉紅脖子粗，“以前演習你那是把咱們往死裡坑，今天不把你灌趴下，我這口氣咽不下去！”
陸尋也不推辭，解開風紀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壯的小臂，端起碗就幹：“少廢話，喝。”
幾輪下來，陸尋的臉上也泛起了紅暈，眼神雖然還清明，但腳下有點發飄。
“老陸啊，”王剛摟著陸尋的肩膀，大著舌頭，“以前我覺得你這人，硬得像塊石頭，不懂風情。現在看來，你是悶聲發大財啊。嫂子……嫂子真厲害。”
提到蘇晚，陸尋原本凌厲的眉眼瞬間柔和了下來。他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空酒杯，嘴角那點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那是。”陸尋聲音低沉，帶著點酒後的沙啞，“也不看看是誰挑的。”
“哎喲，說你胖你還喘上了。”趙處長這會兒也厚著臉皮湊過來，雖然上次碰了一鼻子灰，但這會兒氣氛好，他也想套套近乎，“陸團長，傳授傳授經驗唄？怎麼找這麼個能幹的媳婦？聽說連情報都能搞到？”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雙耳朵都豎了起來。
大家都好奇。那個傳聞中嬌滴滴的城裡知青，怎麼就成了陸閻王的賢內助？
陸尋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啪”的一聲，不重，但震住了場子。
他站起來，身形晃了一下，隨即穩住。他看著這群生死與共的兄弟，心裡那股子驕傲像是開了閘的洪水。
“你們都說我陸尋命硬，打不死，那是以前。”陸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現在，我命好。”
他從兜裡掏出那個還沒來得及放回家的瓷瓶，在手裡摩挲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揣回去。
“我媳婦兒，不是甚麼情報員，也不是甚麼神仙。”陸尋眯著眼，燈光在他眼底映出一片細碎的光，“她就是心疼我。怕我冷著，怕我餓著，怕我死在外面回不來。她那不是情報，那是……那是把命都拴在我褲腰帶上了。”
全場鴉雀無聲。
這幫糙漢子平時聽慣了粗話，突然聽到這麼掏心窩子的話，一個個都有點發愣。
“甚麼運氣，甚麼玄學。”陸尋擺擺手，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股子少有的孩子氣，“那是我媳婦兒旺夫！她是我的福星！誰要是敢說她一句不好，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好！”一營長帶頭鼓掌，眼圈有點紅，“嫂子是好樣的！敬嫂子一杯！”
“敬嫂子！”
幾十個漢子齊刷刷舉杯，對著虛空敬了一杯酒。
陸尋咧嘴笑了，笑得像個傻子。他一口乾了杯中酒，把碗往桌上一扔：“行了，你們喝，我得回去了。晚了沒魚吃，那貓又要鬧騰。”
他抓起帽子，搖搖晃晃地往外走。
此時的家屬院。
蘇晚正把最後一條煎得金黃的小黃魚放在橘貓的專屬盤子裡。橘貓埋頭苦吃，尾巴愜意地甩來甩去。
【喵~這手藝不錯，比那兩腳獸烤的強多了。不過說好的二十條，這才第十八條，還有兩條別想賴賬。】
“撐死你算了。”蘇晚戳了戳它的腦門。
門被推開，一陣濃重的酒氣捲了進來。
陸尋站在門口，軍裝釦子解開了兩顆，帽子歪戴著，那張向來冷硬的臉上帶著一種傻乎乎的笑。
“媳婦兒。”
蘇晚起身，還沒走過去，陸尋已經大步衝過來，一把將她抱住，腦袋重重地擱在她的頸窩裡。
“怎麼喝這麼多？”蘇晚皺眉，想把他推開，這人沉得像頭熊。
“高興。”陸尋在她脖頸處蹭了蹭，胡茬扎得蘇晚有些癢，“蘇晚，你是我的。”
“知道了，是你的，也沒人跟你搶。”蘇晚無奈，這人喝醉了怎麼這麼粘人。
“不，他們都想搶。”陸尋嘟囔著，手臂收緊，勒得蘇晚有點喘不過氣，“那個趙處長，還有那個四眼田雞，都盯著你。但我說了，你是我的福星，誰動都不行。”
蘇晚心頭一跳。
福星。
這男人，在外面不知道說了甚麼胡話。
“好好好，我是你的福星。”蘇晚像哄孩子一樣拍著他的背，“先去洗洗，一身酒味，大橘都要嫌棄你了。”
【喵！確實臭！離本大爺的魚遠點！】橘貓護著盤子，衝陸尋哈了一口氣。
陸尋抬起頭，眼神迷離地看著那隻胖貓，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橘貓的後脖頸，把它提溜起來。
“這貓……也立功了。”陸尋盯著橘貓驚恐的綠眼睛，嘿嘿一笑，“給它加兩條魚。”
橘貓在空中撲騰：【喵！放手！你個酒鬼！那是我的魚！不用你給！】
蘇晚看著這一人一貓，忍不住笑出聲來。
窗外的月光灑進屋裡，照在陸尋通紅的臉上。他放下貓，重新抱住蘇晚，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蘇晚，謝謝你來找我。”
不是謝謝情報，不是謝謝藥，是謝謝你來到這個世界，來到我身邊。
蘇晚的心像是被泡進了溫水裡，軟得一塌糊塗。
“傻樣。”她回抱住他，“回家了，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