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王嫂子正說得唾沫橫飛。
“哎喲劉幹事,你可不知道,這蘇晚以前嬌氣得很,連個水都不挑。這突然就會抓野豬、會認草藥了,你說邪不邪乎?而且啊,我經常看見她在後山跟那個甚麼王主任鬼鬼祟祟的……”
劉幹事拿著小本本記得飛快,一臉的如獲至寶。
就在這時,頭頂的樹枝上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還沒等兩人反應過來,一坨溫熱、帶著腥臊味的液體從天而降,精準地淋在了劉幹事的頭上、臉上,順便把他那個寶貝公文包澆了個透。
“啊——!甚麼東西!”
劉幹事慘叫著跳起來,伸手一摸,全是黃褐色的液體。
緊接著,一隻胖乎乎的橘貓從樹上探出頭,一臉無辜地叫了一聲:【喵~哎呀,晚上水喝多了,沒憋住。】
王嫂子也被濺了幾滴,抬頭一看是陸家那隻“鎮宅獸”,嚇得臉都白了:“這貓……這貓成精了!”
劉幹事狼狽不堪,眼鏡都花了,氣急敗壞地指著樹上:“誰家的貓!我要槍斃了它!”
可惜,橘貓早就靈活地跳上圍牆,搖著尾巴消失在夜色裡,深藏功與名。
屋裡,蘇晚聽著樓下的動靜,笑得倒在床上。
陸尋正在給她兌洗腳水,聽見笑聲,回頭看她:“笑甚麼呢?”
“沒甚麼,聽了個笑話。”蘇晚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
陸尋試了試水溫,把搪瓷盆端到床邊,蹲下身子:“過來,洗腳。”
蘇晚一愣。
在這個年代,大男人給媳婦洗腳,那是會被笑話“怕老婆”的。更何況陸尋現在還是個團長,那是鐵骨錚錚的漢子。
“我自己來。”蘇晚縮了縮腳。
“別動。”陸尋握住她的腳踝。他的手很大,一隻手就能握住她的腳,粗糙的指腹劃過腳心,有點癢。
他把蘇晚的腳放進熱水裡,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這幾天你也累壞了。”陸尋低著頭,認真地幫她搓洗,“聽王剛說,我在前線打仗,你就在家裡守著電話,幾天沒睡好。”
“哪有。”蘇晚心裡暖洋洋的,“我有大橘陪著呢。”
“蘇晚。”
“嗯?”
“我想跟你商量個事。”陸尋沒抬頭,聲音有點悶,“那個‘利刃’分隊,我想把駐地選在鷹嘴溝附近。那裡地形複雜,適合訓練。但是離家屬院有點遠,大概四十公里。”
這是要分居?
蘇晚還沒說話,陸尋又接著說:“所以,我想申請隨軍家屬搬遷。不過那邊條件艱苦,住的是板房,沒暖氣,買菜也不方便。你要是不願意……”
“我去。”蘇晚打斷他。
陸尋抬起頭,看著她:“想好了?那是山溝溝,比這兒還苦。”
“苦怕甚麼。”蘇晚用沾著水的腳趾在他胸口蹭了一下,留下一個溼漉漉的印子,“只要你在,山溝溝也是金窩窩。再說了,那邊山高林密,正好適合我採藥,大橘也喜歡。”
陸尋抓住了那隻作亂的腳,眼神暗了暗。
“別鬧。”他聲音啞了幾分,“蘇晚,你真的……太好了。”
“知道就好。”蘇晚得意地揚起下巴,“所以以後工資全交,家務全包,知道嗎?”
“遵命,首長。”
陸尋幫她擦乾腳,把水倒了。回來時,他關了燈,只留下一盞昏黃的檯燈。
他上了床,把蘇晚圈進懷裡。那種久違的踏實感讓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陸尋。”
“嗯。”
“你真的不問我是怎麼知道那些情報的嗎?”蘇晚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這是一個橫在兩人之間的秘密。陸尋雖然護著她,但蘇晚知道,以他的職業敏感度,不可能不起疑。
陸尋沉默了一會兒,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
“不問。”
“為甚麼?”
“因為每個人都有秘密。”陸尋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只要這個秘密不傷害國家,不傷害你,我就沒必要知道。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哪怕死也要護著的人。”
蘇晚的眼眶溼了。
在這個保守、封閉的年代,能遇到這樣一個無條件信任、包容自己的男人,何其有幸。
“其實……”蘇晚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半真半假地說,“我小時候遇到過一個老道士,他說我天生通靈,能懂獸語。那隻老鷹,還有大橘,都是我的眼線。”
陸尋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胸腔震動得蘇晚耳朵發麻。
“行,你是神婆,我是閻王,咱倆絕配。”
他根本沒信。
蘇晚也笑了,沒再解釋。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份心意。
就在兩人氣氛正好,準備進行更深一步的交流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又是誰?
陸尋不耐煩地起身,披上衣服,開啟門。
門口站著的不是劉幹事,而是警衛員小張,一臉的焦急。
“團長!緊急情況!”
“說。”
“邊防哨所剛才打來電話,說是有一夥武裝人員越境,劫持了兩名正在採藥的老鄉,往‘鬼見愁’方向跑了!上面命令‘利刃’小隊立刻出動,務必救回人質!”
陸尋眼神一凜,身上的柔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子冷硬的殺氣。
“知道了。通知全隊,五分鐘後集合!”
他關上門,轉身看向床上的蘇晚。
“抱歉,剛回來就要走。”
蘇晚已經坐起來,把他的武裝袋遞過去:“去吧,注意安全。那兩個老鄉……是不是王主任的人?”
“應該是。”陸尋繫好釦子,“那邊是藥材產區。”
蘇晚心裡一沉。王主任對她有恩,這事兒她不能不管。
“陸尋。”蘇晚叫住正要出門的男人。
“怎麼?”
“帶上這個。”蘇晚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我用毒蛇毒液提煉的,塗在刀刃上,見血封喉。不到萬不得已別用,但如果要用,別手軟。”
陸尋接過瓷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等我回來。”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蘇晚聽著吉普車遠去的轟鳴聲,轉頭看向蹲在窗臺上的橘貓。
“大橘,那隻老鷹還在附近嗎?”
【喵~那傻大個剛才還在那兒抓老鼠呢。】
“讓它跟上去。”蘇晚眼神冷冽,“我要知道那是些甚麼人,敢動我的人。”
【兩塊錢。】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