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多增一隊守衛值夜。”
蕭景琰圍坐火堆旁,對林玄青、謝寒朔道。
畢竟身處陌生野外,且他總覺斷橋一事有蹊蹺,不得不防。
林玄青點頭:“是。”
隨後他們將吃食取出分發。
這段時日趕路,全賴葉窈備的那些食物方撐過來。
勁道的雜糧餅子就著鹹醬菜、肉乾、鹹鴨蛋,
雖食物已冷,可他們幾個大男人皆鐵胃,照樣吃得香。
吃著吃著,林玄青忍不住感慨懷念,甚至暗自嘀咕,先前在謝府過的是甚麼神仙日子,日日美味不斷。
哪像眼下,冷菜冷飯。
嗐,給蕭景琰當牛做馬的日子,別提多苦了!
一頓飯默然吃完,謝寒朔獨自離開,悄聲去附近探查地形。
他從前在山中做獵戶,記路之法是必學的。
他轉一圈,便知附近是否有人或野獸痕跡。
若有野獸,也好早作防備。
篝火不知何時燃盡熄了。
夜深,漫天飛雪也停了。
眾人趕了一天路皆乏,睏意洶湧襲來。
帳篷附近的空曠地帶,陷入一片深寂。
“啊——!”
“啊啊啊啊啊——!”
突然,尖銳叫喊聲劃破整座山頭。
連遠處一直探路、藏身暗處未歸的謝寒朔,聞聲也是一個激靈,當即轉身朝帳篷方向狂奔!
“不好,有刺客!抓刺客!”
“公主,啊——!”
“公主不見了!快,快抓刺客!”
場面霎時亂作一團。
只幾個呼吸的工夫,無數道黑影自暗處現出,趁人不備,一刀抹斷幾名侍衛的脖頸。
呲——!
鮮血噴濺,倒地者愈多。
這些黑衣人顯是有備而來,且他們提前燃了一種迷香,人一聞便頭暈目眩。
守在完顏淳瑤帳前的侍衛,便是這般悄無聲息倒下,連聲呼救都未及發出。
“捂住口鼻,快!”
幸而黑騎軍反應迅捷。
對方偷襲殺了幾人後,漸難抵擋黑騎攻勢,開始掉頭潰逃。
“攝政王那邊如何?林玄青,去看看!”蕭景琰吼了一聲。
林玄青當即應“是”,前去護衛攝政王。
蕭景琰則帶人親追已被刺客擄走的完顏淳瑤。
約追出兩三里地,蕭景琰腳步驟停。
不對勁。
完顏淳瑤此時出事,對京城那邊並無好處。
殺一個北國派來的傀儡公主,只會徒增麻煩。
反倒北國進貢給陛下的金剛石價值連城,至關重要。
可金剛石眼下是北國人嚴防死守,完顏狴犴想必也不願真將這寶貝丟在半途。
對方擄走完顏淳瑤,使出一招聲東擊西,究竟意欲何為?
思量再三,蕭景琰沉聲道:“不追了,回!”
蕭景琰帶人折返之際,那邊,正往回趕的謝寒朔也遭遇襲殺,險象環生。
咻——
一枚暗器猝然射來,謝寒朔疾閃避開。
那暗器落在他腳邊,分寸之差,險些洞穿他小腿!
謝寒朔雙耳微動,聞聲即動,當即掏出弓弩,對準身後樹上猛射一箭。
嗖——
箭落空。
那人躲開,眨眼拔刀衝至眼前,刀尖直刺他胸口要害。
謝寒朔以弓弩格擋刀鋒,反手抽出貼身佩刀,毫不留情朝對方劈去。
二人近身過了數招,謝寒朔方透過漸散的濃霧,瞧清對方面巾下那雙邪佞嗜血的黑眸。
呵。
認出此人是誰,謝寒朔不禁輕蔑冷嗤。
未料欲殺他的,竟是個久違的“老熟人”!
不錯,夜襲謝寒朔之人,正是太子蕭永偃麾下得力心腹,黑蛟。
黑蛟既現身於此,那便不難猜,他們定是奉太子之命,來尋蕭景琰的麻煩。
“竟是你?你們究竟想做甚麼?”謝寒朔蹙眉,一時難明對方意圖。
黑蛟喘著粗氣哼道:“廢話少說,納命來!”
二人又鬥作一團。
可纏鬥不足半炷香,不遠處又有疾行腳步聲傳來。
“黑蛟,莫戀戰,撤!”
熟悉話音自背後響起。
黑蛟回頭,見是鳳柳幾人。
鳳柳身上,還揹著已被劈暈的完顏淳瑤。
他們竟劫了北國公主?!
謝寒朔登時目眥欲裂:“站住!將人留下!”
“找死——!”
鳳柳飛身掠前,速度之快幾肉眼難辨,一掌擊在謝寒朔胸口。
這一掌灌滿真氣,威力駭人。
謝寒朔猝不及防,竟被他一掌震飛,重重摔落在地,口中不受控制噴出一大口血沫。
此人武功,絕在黑蛟之上。
好快的身法,好厲害的掌力!
鳳柳原以為這一掌足以要了謝寒朔性命,未料這人咳出大口血後,竟還能勉強撐起身子,搖搖晃晃又站了起來。
這都不死?!
鳳柳:“……”
這甚麼怪人,這般抗揍?
換作旁人,早被他一掌震碎心脈,一命嗚呼。
可謝寒朔,真真皮糙肉厚。
這一掌竟未打穿他,仿若他身子是鐵打的,比銅牆鐵壁還耐扛。
他一掌未能取謝寒朔性命,謝寒朔爬起,挽弓瞄準鳳柳頭顱,嗖地一箭射出。
哐當——
箭被鳳柳一掌揮開。
可許是被謝寒朔此舉激怒,鳳柳扔下礙事的完顏淳瑤,又衝上前給了謝寒朔一掌。
“噗……”
謝寒朔硬挨兩掌,終是支撐不住,瞪大眼跪倒在地,很快一動不動了。
這下,總該死了吧?
鳳柳輕蔑一哼。
幾人任務已成,借聲東擊西之策已佈置妥當,便無需再帶上完顏淳瑤。
這顆棋子已廢,索性棄於雪地,任其自生自滅。
待林玄青與蕭景琰尋至,瞧見的便是這般悽慘景象:
謝寒朔倒地生死不明,完顏淳瑤仍昏迷,半身埋雪,幾近凍僵。
“快,先救人,救人!”林玄青暴喝一聲,衝至謝寒朔跟前探他鼻息。
氣息極微弱,幾乎已探不著。
“寒朔!寒朔!”
林玄青將人扶起,蕭景琰立時上前,取出一粒藥丸,強行塞入謝寒朔口中。
“他傷在何處?怎會傷得這般重!”
林玄青急得雙目赤紅,如一頭憤怒抓狂卻無可奈何的豹。
他們未在謝寒朔身上尋見外傷。
直至蕭景琰扯開謝寒朔衣襟,撕開內襯一瞧,胸口腫脹一片,兩個血紅掌印,皆擊在心脈附近。
蕭景琰眉頭緊擰:“是內傷。他能否熬過今夜,怕是全看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