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換常人,怕是早已喪命。
可謝寒朔命硬,捱了兩掌竟尚存一息。
至於那險些取他性命之人……
蕭景琰眸中慍怒翻湧。
若謝寒朔死了,蕭永偃麾下那幾名大內高手,通通要下地獄為他陪葬!
……
“不——!”
“謝寒朔——!!!”
葉窈自一場噩夢中驚醒,渾身是汗,心頭莫名湧起一陣鈍痛。
她不解自己怎會做這般怪夢。
夢裡謝老二被五花大綁捆在樹上,她欲救他,可眨眼間,謝老二又站到懸崖邊,縱身躍下!
葉窈霎時驚醒。
聽聞她屋中動靜,青嫋忙推門入內:“夫人,您醒了?怎麼出了這許多汗?奴婢去打盆熱水,為您擦擦。”
“我睡了多久?”
外頭天光大亮,暖陽透窗照進,晃在葉窈白皙清透的臉上,光線略刺眼。
青嫋回說,她已睡了近六七個時辰,若再不醒,便該到晌午用膳時分了。
葉窈暗自嘀咕奇怪,明明睡足了時辰,可仍覺腦中昏沉,極不舒服。
見她精神不濟,青嫋便去煮了盞熱茶。
葉窈仍琢磨著那場關於謝寒朔的噩夢,心中掛念。
正想尋閻烈問問可有蕭景琰他們在路上的訊息,文叔來了。
“夫人。”文叔傳話,“那幾家派人來了,說是聽聞咱們地裡豐收,正缺人手,故讓府上家丁皆來幫忙。”
“還有段府的兩位公子、王權府上的小姐,一道前來拜見您。”
段家與王權家的人要同來見她?
看來是得知耶律家為她組建商隊從中得了好處的訊息,
這兩家忍了幾日,不見她動靜,便坐不住了,派家中小輩來試探了。
這兩家人都來了,卻不見宇文家。
這事倒有意思了。
葉窈眼眸一轉,若有所思片刻,道:“先請段府兩位公子、王權小姐去正廳喝茶,我稍後便到。”
被這一打岔,她便無暇去想噩夢與謝老二那邊了,還是先辦正事要緊。
最初耕種的那四十畝地,其中近二十畝種了蘿蔔、白菜、番薯。
如今這二十畝地皆已豐收,可招賢閣將人都派去開荒了,故收菜收糧時,姜大人手緊缺,只得帶上府中幾名小廝下地幫忙。
“哎呦,姜老太爺,可別累著您!來來來,您快歇著,這些活安排下人來便是,怎能讓您親自動手!”
段府管家領著十餘名家丁進村幫忙,對著姜大好一陣溜鬚拍馬。
如今葉窈是官夫人,姜大作為她親舅舅、府上唯一長輩,稱一聲“老太爺”倒合規矩。
姜大自個兒也未料到,他一個窮莊稼漢,如今搖身成了人人口中敬重羨慕的“老太爺”。
他也是沾了窈窈的光,跟著享福了。
可姜大不擺架子,雖嘴笨,可跟在葉窈及府中人身邊久了,耳濡目染,也能說些場面話了。
姜大擺擺手:“嗐,不累。地裡的活就這般,忙過這陣便好。勞你們來幫忙,多謝了。”
“哎呦,您說謝可折煞我們了。您放心,今日這二十畝地,我們定幫您收完!”
王權家一位管事也不甘示弱,笑呵呵逢迎上來。
兩家加起來人不少,很快皆被安排下地幹活,解了姜大燃眉之急。
一面派下人幫謝府幹活,一面又讓小輩拜見葉窈示好,這兩家可謂下了大功夫。
待葉窈梳洗打扮罷至前廳,三人已等候多時了。
段家兩位嫡出公子,段子驍和段子珩,是一母同胞兄弟,據說感情極好。
王權家小姐王權雪依,性子文靜,知書達理,可瞧著膽子略小,模樣唯唯諾諾,一說話甚至緊張羞怯,容易臉紅。
“見過夫人。”三人異口同聲行禮。
葉窈含笑點頭,目光逐一掠過:“不必多禮,坐吧。”
“我知你們今日為何而來。”
葉窈不喜繞彎子費時,索性開門見山,“我讓耶律家負責組建商隊、往宛北州通商一事,你們兩家都知曉了吧?”
見她這般直白,段家兩兄弟對視一眼。
段子驍起身回話:“已曉得了,夫人。我兄弟二人今日前來,只盼若有能用得上段家之處,夫人不必客氣,儘管吩咐便是。”
“自然,你們也不必心急。青嫋,將東西呈上。”葉窈吩咐一聲。
不多時,青嫋便取來筆墨紙硯與地圖。
“你們過來瞧。”葉窈展開地圖,在上頭幾處空地用墨筆圈了幾個圈。
“這兒,還有這兒,皆需改建。”
葉窈道:“你們自幼長於北漠,應知曉因戰亂之故,曾有十數個村子的百姓或逃難、或遭敵軍屠戮。如今那些地方已成無人居住的荒村。”
她在地圖上圈的這幾處,段子驍三人皆不陌生。
段子驍點頭:“是的,夫人。這幾處分在禹城外三十里處,還有夙城、玉城。漠城為北漠主城,戰亂時相對安穩,附近荒村亦少。據我所知,僅兩村如今人煙稀少,其餘有百姓長住的,村裡的荒地已被您全數包下了。”
他倒了解得頗清楚。
這位段府大公子,瞧著不聲不響,實則深藏不露,也非甚麼都不懂的草包。
葉窈眉梢微揚:“沒錯。我所說的改建,便是將這些無人住的村子,變為官府的收容所。因我聽聞,另一半北漠如今極亂,有大量難民欲往咱們這邊逃。這些難民,我打算全數收下。”
建收容所,還要收容難民?!
段子珩性子急,當即不贊同地反駁:“那些難民有何用?夫人,您三思啊!”
城內自家的口糧尚且不夠吃,另一半北漠更不必說。
北國也缺糧,那些難民餓死便餓死了,哪顧得上管。
哦,倒非全然不管,否則豈不出亂子。
可……大部分人想活命,便得靠搶。
北國人野蠻,他們的官府甚至給百姓分發武器,鼓動他們自己去搶糧。
總之那邊想活命,全憑自家本事。
這便是他們的生存法則。
故段子珩才反對葉窈收留難民。
葉窈自也知難民思想未開化,恐有弊端。
可眼下將難民收來,她細算過,利大於弊。
“眼下我手中有糧,在他們能吃飽的情況下,這些難民於我而言便是有效人口。他們的用處,遠不止勞作這般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