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過後,段家兩兄弟和王權雪依都來了。
“夫人,幾個城鎮的收容所都建得差不多了。最近跑來的流民,比前幾個月加起來的還多!不過還好咱們收容所地方夠大,都還能安頓下。”
“而且……我還聽說,北國大軍壓過來了,戰事一觸即發,這是要打仗了嗎?”
段子驍試探著問完,幾個人都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葉窈的臉色。
葉窈神情鎮定,應了一聲,語氣嚴肅起來:
“找你們來,就是說這個事。仗快打起來了,我們和北國商人的生意一律暫停。
一來,是怕你們身邊混進細作。二來,既然開了戰,我們這邊就得亮明態度。”
“耶律家那邊早就表了態,在耶律箐箐和秦良又一次出發去通商後,耶律老夫人就把耶律家全部的底細交給我了。
我如今跟你們說這些,也不是逼著你們非得立刻交底、賭咒發誓。但至少,你們得給我個保證,不能背後反水。否則的話……”
她故意把話說得重了些:“否則,就算我拿你們沒辦法,豫王世子的黑騎可不是吃素的。背信棄義是甚麼下場,你們應該清楚吧?”
王權雪依臉色一白,立刻開口表明忠心:
“夫人,我王權家絕不會背叛。只要您在一天,我們一定鞍前馬後,絕無二話!”
她表了態,段家自然也就立刻跟上。
剩下一個宇文焱拓,即使他沒吭聲,葉窈眼下也暫且信他。
這事談妥之後,葉窈又去了一趟府衙。
如今閻烈他們忙著備戰,需要的糧草、被服等等,要安排的事情多得很。
而且城裡已經下了戒嚴令,不許隨意進出了。
“夫人,聽說收容所那邊又新收了不少流民?最近這世道不太平,為了防備細作,這些人的底細,可都得仔細盤查才行。”
府衙裡的一位縣丞說完,葉窈點點頭,表示認同:
“你們放心,我會安排人手去查的。孟將軍和趙將軍已經帶著大部分兵馬先走了,糧食呢?可都備足了?如果不夠,隨時來跟我說。”
葉窈這次來,就是特意來穩定軍心的。
雖說府衙不大,但好歹也是朝廷設的衙門。
要想讓所有人都心甘情願地站在他們這邊,站在豫王府這邊,自然得讓人看看他們有幾分成色,幾分底氣。
而整個北漠誰都知道,她葉窈手裡,要人有人,要糧有糧。
只要有她在,北漠就能安然無恙。
幾位縣丞心裡踏實了些,自然也都表明了態度。
大家一致對外,這回一定要跟北代國血戰到底,把另外半個北漠搶回來。
如今有葉窈坐鎮,他們也就有了主心骨。
在外頭跑了一整天,晚上葉窈坐馬車回到謝府時,天已經全黑了。
葉窈挺著孕肚,滿臉疲憊地回來。
姜攸寧已經準備好了晚飯,正和姜大幾個人在桌前等著她呢。
眼看要打仗了,糧食得省著點吃。
姜攸寧晚飯做得簡單,就一道燒五花肉,幾個小素菜,主食是粥和麵餅。
幾個人邊吃邊聊,姜攸寧把最近做生意賺的錢跟葉窈對了對賬,零零散散加起來,也快上萬兩了。
“嗯,府裡的錢財暫時不用動,多囤些米糧就行。”
幾個人正說著話,一個小廝突然滿臉喜色地跑進來報信:
“夫人,老爺回來了!您快去看看!”
葉窈激動地撂下筷子,起身就大步朝外走去。
兩人相見那一刻,葉窈望著眼前這個一臉風霜渾身透著冷硬衣衫也有些髒汙的男人,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窈窈!”
謝寒朔一把將人緊緊摟進懷裡。
分開這幾個月,發生了太多讓他們措手不及的事。
尤其是謝寒朔重傷後陷入的那些夢魘,簡直就像他的上一世。
在那一世,他錯過了心愛之人,最後戰死沙場,抱憾終身。
這一世,葉窈是他的了。
謝寒朔的吻輕輕落在葉窈的眉心上,眷戀不捨地鬆開了她。
因為葉窈還懷著孕,他不敢一直用力抱著。
他動作很輕地把手放在葉窈隆起的肚子上,然後,就那麼傻笑起來。
他媳婦懷了!真的懷了他的孩子!
“瞧你那傻樣兒。這一路肯定累壞了吧?你先去洗洗歇歇,有甚麼事,咱們再慢慢說。”
謝寒朔是快馬加鞭趕回來的,路上至少遇到了二十幾波刺殺。
幸好白玄和暗夜的人也一路護送他和豫王,不然光靠他一個人,還要護著豫王,那真是凶多吉少。
姜攸寧看見他回來,擔心林玄青,就問了幾句。
知道林玄青沒事,這才放下心來。
白玄也跟來了,他背上還揹著一個人。
那人看不清樣子,手腳都被捆得結實實,人好像已經昏死過去了。
“我還有急事,必須馬上走。這人就交給你們了,好好‘照顧’。”
白玄把背上的人放下,叮囑葉窈一定要把人看好管好,不管這人怎麼鬧,都不能讓他離開這府上一步。
葉窈答應下來。
白玄正要走,沒看見綠拂,就厚著臉皮又多問了一句:“她……還好嗎?”
姜攸寧翻了個白眼:“她差點沒罵死你!你趕緊走吧,要是讓小綠看見,指不定要了你的狗命!”
白玄臉上還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但眼神卻無比認真地說:
“我把命給她就是,但不是現在。等……以後,我自然會親自上門,向她負荊請罪。”
說完,他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剩下葉窈和姜攸寧幾個人,看著地上那個昏迷不醒的陌生男人,一時都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直到她們掀開蓋在男人身上的黑袍,露出他的臉,文叔突然大叫一聲,驚訝得不得了:
“王爺?!怎麼是您啊,我的王爺!”
“天啊!這、這是……他們怎麼敢這麼對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文叔又急又氣,蹲下身就要去解豫王身上的繩子。
“甚麼?”葉窈也大吃一驚,“豫王?你說他是豫王?!”
謝寒朔和白玄怎麼把豫王給綁到北漠來了?
天啊,這、這這這……
葉窈一時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豫王可是蕭景琰的父親,是位高權重、曾經統領五十萬黑騎的人物。
這樣的大人物,他們怎麼敢隨便綁了,還隨便關押啊?
“這簡直是胡鬧!蕭景琰他想幹甚麼?怎麼還把豫王爺送到我府上來了!”
葉窈氣得牙癢癢:“謝老二這個狗東西,每次回來都得給我帶個大麻煩!這到底是甚麼臭毛病,我真該揍死他!”
堂堂豫王殿下,被捆得跟頭待宰的豬似的,就這麼弄到她府上來了。
這事兒要是讓黑騎軍知道了,還不得找她算賬?
葉窈氣得不行,眼前一陣發暈。
姜攸寧也跟著張大了嘴巴,不知所措:“他、他、他……他是豫王?我的老天爺……”
府上本來就有豫王府的人,而且文叔還在,肯定不可能認錯。
文叔要給豫王鬆綁,卻被謝寒朔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