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文忝正好順坡而下,藉機道:“哦?我二人初來乍到便遇上一樁喜事。閻護衛可否帶路,讓我等親去瞧瞧?”
“如此,二位請吧。謝夫人已在府上備好了晚宴,為兩位將軍接風洗塵。”
孟文忝聽罷,點頭應下,可心下卻暗忖:這謝夫人倒真不藏不掖,明知他們來者不善,還敢見?算有幾分膽識了。
那便去罷。
閻烈在前引路,很快一行人抵至謝府門前。
謝府門前擺著長桌,架起一口大鍋,餃子現煮現發。
還有架著馬車的小廝,負責往各處分發。
周遭百姓皆樂呵呵地誇,誇謝夫人心善,如女菩薩一般。
北漠有了謝夫人,是百姓的福氣,往後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了……
空氣中到處飄著餃子的肉香,饞得趙闊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他孃的,這一路淨啃冷饅頭、喝燒酒了,眼下聞著香噴噴的肉餡餃子,他真遭不住。
幾人立在謝府門前瞧了會兒熱鬧。
大約是太忙,葉窈帶著人姍姍來遲,面含歉意:“兩位將軍,有失遠迎了。招待不周,還望海涵。府內請罷。”
她抬手作邀。
孟文忝上前搭話:“謝夫人不必客氣。我等行伍粗人,沒那般多規矩。”
眾目睽睽之下,他二人自不會初見面便同葉窈為難。
尤其孟文忝,和顏悅色表面之下,實則更多是試探、審時度勢。
可只此一見,葉窈打量二人,便能一目瞭然,往後在北漠真能做主的,是孟文忝。
葉窈垂眸思忖片刻,未語。
文叔前來回稟,說宴席已備妥,在後廳。
謝府待客的宴席仍是老樣子,長桌,各色美食,想吃甚麼可自取。
今日還添了餃子,七八種餡兒。
葉窈特請孟文忝、趙闊先坐下嘗餃子,趁熱吃。
趙闊早聞著餃子香饞得不行,也不客氣,夾起餃子便狼吞虎嚥往口中塞,一口一個,狂炫不止。
“唔……好吃,好香!我從未嘗過這般香的肉餡餃子,哈哈!”
肉餡皆是葉窈秘製特調,自然好吃,她手藝沒得挑。
可趙闊最後那兩聲“哈哈”,對孟文忝而言簡直是殺人誅心。
這沒出息的,就知吃!
還吃得這般開懷,待會兒他們興師問罪,顏面何存!
孟文忝笑容僵在臉上,嘴角狠抽。
罷了,他就知指望不上趙闊這沒腦子的莽夫。
故他將茶盞重重往桌上一磕,在眾人毫無防備下,忽對葉窈發難:
“謝夫人,你可知罪?!”
眾人皆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聲低吼驚了一跳。
面對他氣勢逼人不怒自威的神情,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居高臨下掃來,如地獄判官一般,在場者霎時噤聲。
閻烈等人亦蹙了眉,倒不是畏懼,只是不解孟文忝這般為難葉窈,究竟何意。
而對孟文忝的施壓,唯葉窈面不改色。
她甚至在孟文忝對面坐了下來,目光與之平視,不卑不亢道:“將軍此言我不解。敢問葉窈,何罪之有?”
“呵,還想狡辯?”孟文忝步步緊逼,字字誅心,“你無官無職,乃一農家女出身,更是內宅婦人。”
“可你不知收斂,仗世子之勢,竟肆意妄為,干涉北漠內政。此為大忌,該當何罪?!”
啪——!
話音方落,他一掌拍在桌上,似欲怒而起身,對葉窈不利。
“夫人當心!”
“狗賊,你若敢來硬的,今日便休想活著出這謝府!”
戚紅竹怒喝罷,她身旁的黑玄等人反應迅疾,紛紛掣出兵器,殺氣騰騰對準孟文忝。
孟文忝未再動作,倒是一旁的趙闊反應過來,撂下碗便要拔刀,粗魯又憤懣地罵:
“他奶奶的,一群小崽子,咋的,你們還想襲擊朝廷命官、造反不成?!老子玩命打下的這半個北漠,真當眼下是你們說了算!”
孟文忝眸色冰冷,吐出幾字:“意圖謀反,罪加一等!”
“放肆!不可對將軍無禮!”
葉窈強抑怒火,冷靜下令,“都給我退下!”
她言罷,謝府眾人果真乖乖放下兵器,後退數步,可目光仍狠厲地瞪著孟文忝、趙闊。
這般忠心赤膽,倒讓孟文忝有幾分刮目相看了。
哼,這葉窈,倒慣會籠絡人心。
孟文忝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可很快他便笑不出了。
因葉窈的回擊,亦字字誅心,絲毫不落下風。
“正如將軍所言,我無官無職,農家女出身,亦已嫁為人婦。可這不代表我無知無能。”
葉窈坦坦蕩蕩,嗓音清亮有力:“我連府衙都未進過幾回,何談干涉北漠內政?我開荒、救濟百姓難民,所有糧食、開銷,皆是我自賺自出。我謝府幹乾淨淨做生意,每一筆賬皆經得起查,我又何罪之有?”
“我經商、修路、建收容所,確同官府有所合作,可未佔官家便宜、未對官家不利,所需錢財亦由商戶捐贈。且我夫君有官職在身,為朝廷效力,多次九死一生,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們來我府上,不問青紅皂白便言語羞辱,還冤枉我、冤枉所有為興建北漠出力的忠臣良民!簡直是畜生行徑!”
“枉我好酒好飯款待你們,吃我的、喝我的,還張口罵我,真真無恥!若覺我有罪,你們此刻便尋證據抓我下獄。否則,立刻給我滾出去!”
“滾——!!!”
葉窈這一嗓子威力十足,兇起來的模樣,堪比河東獅吼。
趙闊:“……”
他瞪大眼,此刻人已徹底傻了。
不是,他沒聽錯吧?
他堂堂正四品護旗將軍、豫王副將、掌手下二十萬黑騎,今日竟被葉窈指著鼻子罵。
這他媽不對啊!
孟文忝也被懟得無言。
這葉窈,真個牙尖嘴利。
可他必須弱弱反駁一句:“我沒吃……”謝府的飯,
他一口未用,他冤!
姜攸寧逮著機會指指點點:“那你可喝了咱家茶了,你怎不吐出來?有種你吐啊!”
孟文忝再次語塞:“……”
這謝府上上下下,究竟是些甚麼人?!
他今日真是吃癟了,吃大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