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寒關，我同你一道去。”
謝寒朔眼神清明，語氣堅決。
既然葉窈已嫁了他大哥，改變不得了。
他留下的每一日，一想到真相，於他皆是錐心之痛！
既如此，他還不如徹底消失。
葉含珠不是不想嫁謝家老大守死寡麼？
好，那便讓她往後的後半生都守活寡罷！
這是謝寒朔能想到的、對葉含珠算計他們婚事最好的懲罰！
他要讓葉含珠永永遠遠、一輩子留在謝家守活寡。
他要讓葉含珠痛不欲生，日夜後悔換親嫁了他！
唯如此，他心頭方好受些。
此一世無緣。
葉窈，我走了。
若有來世……若有來世……
我定要娶到你。
謝寒朔不知自己是如何死的，亦不知自己究竟死在了何處。
夢裡，他好似遊魂般，四處飄蕩。
漠寒關那場仗，他們損失慘重。
仗是勝了，他卻死了。
林玄青抱著他屍身哭。
臨死前，謝寒朔自道：“我……不回去。尋、尋個地將我埋了罷。”
“謝兄弟，你撐住！謝兄弟——！”
林玄青悲呼一聲，謝寒朔在他懷中徹底斷了氣。
我死了麼？
謝寒朔心想，我應是已死了，死在了戰場上。
之後他化作一縷遊魂，不知怎的，又飄回了葉窈身邊。
謝墨言中舉做了狀元，葉窈成了官夫人。
真好，這樣真好。
瞧著葉窈錦衣玉食，在府中做主母，兇起來威風凜凜的模樣，謝寒朔竟還生出一絲慶幸。
幸而當初葉窈未嫁他，否則他一個大字不識的鄉野莽漢，此生都做不得官，哪還能有機會見著今日這貴氣美貌、清婉端莊的謝夫人。
一品丞相府夫人，尚有誥命在身。
謝寒朔眸光眷戀不捨地看了又看，此一刻，他終是執念消散，徹底離去了。
葉窈。
此番，我當真該走了。
……
“寒朔，你醒了？”
房門忽自外推開，林玄青端著湯藥進來，見謝寒朔獨自搖搖晃晃立於桌前，眼中一喜：
“嚯！恢復得不錯，都能自個兒下地了！太好了！”
“你是不知，你這十幾日臥床不起，時而清醒時而糊塗，還總說胡話，動輒高熱，可嚇壞我了。”
林玄青絮絮叨叨說著，說了半天，回頭一瞧，謝寒朔仍原地傻站著，面色煞白，甚而顫抖著抬手，呆問：“我還活著麼？”
他竟一時辨不清，究竟何者為夢，何者為實了。
“你這說的甚麼傻話，你自然活著。你小子皮糙肉厚，命硬著呢。捱了兩掌都未震碎心脈，也虧寧老兒來得及時，他渡了一半內力予你，護住了你心脈，你方活了下來。”
林玄青說罷，催謝寒朔快些喝藥。
謝寒朔整個人如痴傻般，接過藥喝了，喝罷還傻子似的抓著林玄青，一個勁兒問：“我娶的人可是葉窈？是她麼？”
林玄青嘴角狂抽：“兄弟，你發燒將腦子燒傻了？你自家娶的媳婦是誰，都忘了？”
林玄青調侃似的笑他：“你真是……你說胡話做夢，一直喚人家名字來著，喚得那叫情真意切。她不是你媳婦，還能是誰的媳婦？”
還能是我嫂子。
謝寒朔心頭不自覺地蹦出這麼一句。
他蹙著眉，此言令他極不快，他不想再提了。
葉窈是他媳婦，便是他媳婦！
對，他沒有做夢，他已娶了葉窈，他全想起來了。
謝寒朔想著想著，頭痛欲裂，又要栽倒。
林玄青見狀忙扶他一把，讓他回床上躺下歇息，再養幾天下地也不遲。
“葉窈，她是我媳婦。”
謝寒朔躺在床上，自又重複數遍。
林玄青：“……”
林玄青無奈：“是是是，她是你媳婦，是你的。你莫疑神疑鬼了，當心弟妹聽見生氣，又要揍你。”
謝寒朔仍不放心，他要求道：“你替我寫信。”
“你寫信告訴她！她是我媳婦！”
林玄青瞪大眼，瞠目結舌：“你這他娘是甚麼五花八門的要求？你腦子真燒壞了？！”
架不住謝寒朔再三要求，林玄青終是應了，
照他所說給葉窈傳信，派了暗夜探子快馬加鞭將此信送至漠城。
對，謝寒朔說了，還得越快越好，否則他不放心。
林玄青：“……”
他徹底服了。
***
“阿嚏——！！！”
此刻，正在書房料理府中事務、查對賬目的葉窈，忽重重打了個噴嚏。
青嫋忙去關窗，小心道：“夫人怕是凍著了，都怪我粗心，半個時辰前便該關窗的。”
“無妨，我倒也未覺多冷。”葉窈暫擱賬目，又提筆繪起圖來。
她作畫實屬一般，可除收容所外，她還打算建些別的，譬如養殖場。
那些豬、雞、鴨、鵝，皆得儘快養起來。
再有，北漠如今百廢待興，無人住的荒村、閒置的空地多得很。
她可建一批房屋，租與難民，收取租金。
原本她已在城北那邊購下許多無人空宅，可算過，單憑這些院子，難民們根本不夠住。
難民手中也沒多少銀錢，故建房於他們代價太大。
而收容所不可能一直收留他們，也得為後來的難民考量。
故由她同官府共出資建房、租與難民，是最合宜的法子。
且她尚可賺些租金，待難民們有了錢，也可直接將房屋買下。
嗯，價格她皆會算得公道。
葉窈覺此計可行。
慢慢來罷。她會將一切籌備妥當，讓身邊所有人皆無後顧之憂……
光陰荏苒，如白駒過隙。
轉眼至二月，冬雪紛飛，臘梅綻豔，又將至新年了。
這日是二月初十，過小年。
小年吃餃子，向來是北地的習俗。
故一早葉窈睡醒，便吩咐府中眾人：今日無論是開荒的百姓，還是建收容所幹活的流民，所有人皆有賞，可吃上肉餡餃子！且不限量，免費隨吃！
葉窈挺著微隆的孕腹，身上裹著厚實棉衣，非但未覺冷，反是一副精神抖擻模樣，
她的面頰泛健康的紅暈，命人將餃子餡、麵糰、擀麵杖等物皆搬至寬敞前廳，大夥兒一道幫手包餃子。
“有白菜肉餡、蘿蔔肉餡、純羊肉餡，還有野蔥豬肉、韭菜雞蛋、香菇芹菜肉的……”
肉餡幾皆是大盆大盆端上。
姜攸寧一邊端一邊道：“這些皆是照窈窈說的方子調出的餡。哇……聞著便香！”
“大家快來一道幫包，包完我帶到小食鋪用大鍋煮。煮罷便分批給開荒的百姓、流民們送去。”
姜攸寧招呼著所有人都過來幫手包餃子。
府中缺人手，就連文叔也來幫忙了。
一來是湊熱鬧，二來也是有要事同葉窈回稟。
“夫人，老奴收到了世子的信。他們已於三日前抵京。王爺似是聽說了北漠這邊的不少訊息，如今北漠只閻護衛一人主事，王爺覺得不妥，便派了別的將軍過來，暫時代掌北漠一切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