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寒冬臘月,洋洋灑灑的飄落了今年的第一場初雪。
距二月會試,又近了些。
謝墨言一邊翹首以盼,一邊在東宮兢兢業業的當值。
晌午剛過,太子蕭永偃自宮中面聖歸來,一進府門,忽聞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
“頭!是顆人頭!”
“太子殿下,不好了!是顆冰凍的人頭,有賊人闖進來,將這頭掛在您寢殿的屏風上了!”
蕭永偃的臉色霎時難看至極。
跟在他身後正欲同去書房議事的謝墨言,神色亦冷了下來,眼中掠過一絲晦暗。
二人進了蕭永偃的寢殿。
那顆頭已被取下,上面覆著一層厚厚的冰霜,屍身已然腐爛,看來已死去多時。
蕭永偃依稀能夠辨認出,此人正是他派往蕭景琰身邊的細作,李忠。
是有人特地將李忠的頭顱冰封,不惜花費心思,自北境千里迢迢專程送到他面前,以此示威挑釁。
蕭景琰!!!
蕭永偃攥緊了拳。
這是謝墨言隨他這般久以來,頭一回見他動怒。
讓蕭永偃真正惱恨的,或許並非這頭顱的挑釁,而是他自以為潛伏在蕭景琰身邊最不可能暴露的細作,的確是被蕭景琰識破拆穿了!
李忠,化名蕭祿,在豫王的身邊蟄伏數年,
先以豫王的心腹入了豫王府,潛藏多年才有機會到蕭景琰身邊。
可未料到,十數載的隱藏,不過數月的工夫,就毀於一旦。
蕭永偃此刻再也壓不住怒火。
“將人頭扔進糞坑!此事誰也不許聲張,否則,殺無赦!”
“是!是!”
小太監戰戰兢兢,忙喚人將人頭弄走,屏風也被撤下,換了新的。
蕭永偃撒過氣,冷靜下來,視線轉而落在謝墨言身上。
他忽而想起,李忠是因傳遞了那幅美人畫像,方才暴露的。
可他也算死得其所,畢竟那美人,應該是蕭景琰最大的軟肋。
前陣子他費了不少心思去宛北州查探,畫上的女子,名喚姜玉淑。
“玉淑小食鋪”,正是葉窈取了她的名字,開的第一家鋪子。
蕭永偃的眸色晦暗不明,問道:“謝學士,聽聞你弟妹的孃家姓姜。她有位小姨姨,幼時高燒燒壞了腦子,故自幼痴傻。可……痴傻歸痴傻,卻生的極美。此事你可知曉?”
謝墨言:“……”
他自是知曉。
前世姜玉淑被縣令之子糟蹋,不堪受辱自盡,葉窈當時傷心欲絕,險些沒熬過來。
後來他做官後為其申冤,彭家下獄滿門抄斬,葉窈報了此仇,方去了心病,重拾活著的希望。
可蕭永偃忽然問及起此,又牽扯葉窈,他一時不敢貿然作答。
“知曉。不過我們之間互相來往甚少,微臣對此並不瞭解。”謝墨言斟酌道,
他既要撇清干係,又不想讓蕭永偃盯上葉窈。
可顯然,葉窈一家如今的風頭正勁,不被盯上,怕是不可能了。
“原來如此。”蕭永偃挑眉,“看來謝學士確是不知。”
“姜家這位痴傻的小姨姨,可深得蕭景琰的喜愛。想必也正是因她,蕭景琰才肯扶持你二弟一家。眼下便是半個北漠,也快成你那位弟妹說了算的了。”
他派出的探子回報,蕭景琰走後,漠城上下主事之人已成了葉窈。
且謝府上下皆是蕭景琰的心腹與高手,他連黑騎的調動權都留下了,可見這謝府中有他惦記的至寶。
這番話,也讓謝墨言聽愣了。
甚麼?
北漠如今是葉窈做主了?!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竟成長得這般快。
無論前世今生,她永遠那般耀眼奪目。
謝墨言唇角不自覺泛起一絲苦笑,誠然道:“殿下,我的確不知此事。可……弟妹聰慧過人,我一早便見識過了。”
“哈哈。”蕭永偃笑了,眼中掠過一絲玩味,“孤對你這位弟妹,真是愈發感興趣了。”
“葉窈……唔,名字也頗有意思。”
謝墨言靜了一瞬,心頭忽然泛起一絲不快,這是一種詭異的不適。
他不喜蕭永偃對葉窈流露出的濃厚“興味”。
這絕非好事。
可即便不悅,他也不能表露,只得強作笑顏。
蕭永偃倒未多留意謝墨言神色,自顧自道:
“此番蕭景琰護送使團入京,你弟弟也一同來了。孤要見見他,順道你們兄弟也能敘敘舊,如何?”
謝墨言忙不迭應道:“是,全憑殿下安排。”
謝老二竟也跟著進京了。
謝墨言心下暗忖,看來此番蕭景琰是有心提拔謝老二,這才讓他到京城露臉了。
呵,可此行是福是禍,難說的很。
……
謝府邀請北漠幾家有權有勢的商賈赴宴一事,傳遍了漠城。
如今漠城之中,謝府一家獨大。
先前綠拂買下的那些鋪子,近來也陸續翻修,開張營業。
招賢閣每日人滿為患。
這些人身份經核查後,方被安排活計,或去鋪中做長工,或去村裡務農開荒。
百姓們如此積極勤快,只因眾人都知,謝府有位謝夫人,極有能耐,手中不缺糧!
只要跟著她幹,便能吃飽飯。
一時之間,葉窈聲名大噪。
謝府如日中天,收到的拜帖也愈來愈多。
有願投靠的,葉窈自來者不拒。
可此番她設宴款待的,皆是幾座城中頂有頭臉的富商。
先擺平這幾家大戶,餘下的散戶不急,慢慢來總有機會。
是日晚宴前,閻烈親率一隊黑騎,將府門前前後後把守起來。
放眼望去,黑壓壓一片,活似鴻門宴。
可葉窈要的便是這般陣仗。
若無雷霆手段,她也怕鎮不住那些人。
畢竟她家謝老二眼下只是個八品小官。
若不借蕭景琰與黑騎的威勢,唯恐那些人不服。
自然,她也不是嫌棄自家男人的官小,橫豎是因為蕭景琰夠兇悍,名頭也夠唬人,她不用白不用。
很快,宴前的半個時辰,這幾家受請的富商陸續抵達。
馬車一架接一架的停在謝府門前。
為首的是宇文家,宇文老爺、宇文家大公子,還有宇文老爺最寵、眼下掌著府中內務的蘇姨娘,皆同來。
隨後是段家的段老爺、兩位公子,王權家的老爺夫人、王權小姐與小公子。
最後是耶律府上的老夫人、耶律大小姐,及庶出的三公子。
眾人紛紛下馬車,持請柬準備入府。
可一下車,便被眼前場面驚的一怔。
黑騎軍的威懾,北漠境內無人不曉。
這謝夫人今日擺出這般大的陣仗,究竟是鴻門宴?還是下馬威?
一時之間,這幾家的心裡還真有些打怵了。
他們倒不怕謝家要錢,畢竟北漠如今是人家說了算,刮些油水也屬正常,全當是孝敬豫王世子了。
可他們怕的,是不光要錢,還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