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人的年歲都不大,兩男一女。
女娃嚇的直哆嗦,不停在哭。
兩個男娃裡,一個不服氣的掙著脖子上的繩索,眼神憤怒,恨不得咬死那人。
“他孃的,小兔崽子不老實,老子抽死你!”
“還有你,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個跛腳的殘疾,賣進窯子都沒人要,老子真是倒了大黴,收了你個賠錢貨!”
那人罵罵咧咧的,揚起鞭子就朝那最小的女娃抽去。
女娃天生跛足,能看得出來。
她捱打,那個一直瞪眼不服的男娃頓時暴怒,拼命掙扎起來:
“你別欺負我妹妹!你個騙子,畜生,我要殺了你!”
“小兔崽子,我看你是找死!給我打,往死裡打!”
那人一招呼,旁邊立刻竄出兩個壯碩的打手,對著那男娃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男娃被打得口吐鮮血,女娃淒厲的哭喊著“哥哥”。
這一幕太過揪心,姜攸寧實在看不下去,當即衝下馬車喝道:“住手——!”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想幹甚麼?當街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她衝到那販奴的人面前理論。
即便大夏朝允許買賣奴隸,律法上也不許隨意打殺。
當然,私底下打死奴隸的也不在少數,只要不擺到明面上,便少有人管。
可當街把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活活打死,這也太過分了。
姜攸寧不懂律法,卻知這行為絕不對。
她上前阻攔,那幾個販奴的見他們護衛森嚴,人多勢眾,一看就不好惹,氣焰頓時弱了幾分。
可那人仍不客氣:“這是我花錢買來的奴隸,我想怎樣就怎樣!你看不慣?那你出錢買了他呀?!”
“你——!”
姜攸寧的確從未想過買奴隸,方才只是一時衝動。
她轉身朝馬車望去,求助道:“窈窈……”
“攸寧,怎麼回事?”
一直在隊尾護衛的林玄青聽見動靜,策馬趕到前面。
他生的高大威武,面相兇悍,那幾人頓時不敢再囂張。
“求求您,這位姐姐,買下我和哥哥吧……我們會聽話,好好做事的。”
那殘疾的女娃跪在地上磕頭,看得姜攸寧心裡一陣酸楚。
因著家中貧苦,她曾也動過賣身為奴的念頭,所以最看不得奴隸被這般打罵虐待。
“寧姐姐,你若是願意,就把他們三個買下,一併帶上吧。”
葉窈從馬車裡下來,將一個錢袋扔過去。
那人開啟一看,裡頭是十兩銀子,當即眉開眼笑。
“三千錢一個,三個九千錢。我這是十兩銀錠,你得退我一兩。”
那人:“……”
笑容頓時僵在臉上,黑著臉退了一兩銀子給葉窈。
隨後,葉窈吩咐兩個嬤嬤出來,將這三個半大孩子帶到後面的空馬車裡先安置,等夜裡找到歇腳處再說。
“窈窈,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姜攸寧自責自己的一時衝動。
葉窈笑著寬慰:“無妨,寧姐姐有善心是好事。而且經此一事,你也提醒了我。”
“我們到了那邊,一切得從頭開始,正缺人手。若信不過旁人,契約奴隸倒是開荒種田,做買賣時的好選擇。”
這三個孩子年紀尚小,還好管教。
女娃可學手藝、做飯、算賬,男娃能下地幹活,或去鋪子裡當夥計。
總之,她不會打罵虐待他們,但也不可能白養閒人。
既跟了她,便得忠心出力。
收下這三名奴僕後,車隊繼續前行。
此刻,一行人渾然不覺,暗處已有幾雙陰鷙的眼睛盯上了他們。
待車隊走遠,領頭的探子朝手下使了個眼色,那人會意,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領頭的探子並未跟上,而是繞進巷子,敲了敲巷尾一戶人家的門。
吱呀——
門從裡開啟,是個蒙面男子。
男子問:“如何?他們可進城了?”
“是,下午剛進的城。”
探子想起方才探查到的情況,頗感棘手,語氣凝重道:“他們身邊跟著不少高手和護衛,我們的人不敢近身。我瞧過了,裡頭會武的至少不下十人!”
“你先跟著,等出了北冀州,我們的人自會動手。”
“對了,你需將這畫像交給鳳柳大人,畫上這女子,務必活捉!”
蒙面人遞過一幅畫像。
探子接過一看,心中震驚:畫上女子容貌極美,宛如仙子臨凡,他從未見過,一時竟看得呆了。
可方才在車隊裡,他已仔細看過,並未瞧見這女子啊,莫非是被藏起來了?
探子正納悶,蒙面男子道:“這是我們細作從蕭景琰身邊費盡手段得來的畫像,這女子一定就在車隊中。”
“蕭景琰費這般心思,全是為了她。我們必須抓活的!有了她,此番北國使團入京,太子殿下的謀劃便更有把握。去吧!”
“是,屬下這就去見鳳柳大人。”
探子收好畫像離開,火速趕往北冀州與北遼州的交界處,勒馬鎮。
他們已在此佈下上百死士,由鳳柳大人領頭截殺。
一旦蕭景琰的這些心腹的車隊進入,便是必死之局!
膽敢不知死活與太子作對,此番定要讓蕭景琰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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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時分,車隊在北冀州境內的一座小縣城外駐紮休整。
此處距縣城尚有三十餘里,天已全黑,城內宵禁無法進入,眾人只得繼續在野外露宿一夜。
“今夜你們都警醒些,別睡太死。”謝寒朔的直覺一向敏銳。
這一路,他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如影隨形。
不過他並未點破,只任由對方跟著,他想看看這些人究竟意欲何為。
林玄青與他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
“謝頭,我們四個去附近巡查一圈。”曲虎幾人主動請纓。
謝寒朔點頭應了。
隨後,他獨自朝葉窈走去,眼神溫柔:“累不累?”
葉窈正蹲在火堆前,火堆上架著一口大鐵鍋。
她用水和了麵糊,在鍋邊貼雜糧紅薯餅子。
“不累。你來得正好,快幫我生火。”
“咱們人太多,我一個人可做不過來這麼多飯。我讓齊嬤嬤和李嬤嬤都去幫忙準備飯食了,那邊煮的是熱湯麵皮。”
“還有烤臘腸,從家裡炸好帶來的丸子,素菜有炒蘑菇。你們想吃甚麼,自己去拿。”
至於她烙的這雜糧紅薯餅子,香甜軟糯,
只是數量有限,怕是一人一個都不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