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葉窈也從馬車裡出來,瞧見兩人眉來眼去的模樣,無奈一笑:“寧姐姐,你別急,咱們先過去。等到了北家坡安頓好,你們再慢慢喝酒敘舊不遲。”
天色已深,外邊寒風瑟瑟,吹得人骨頭髮冷,不宜多耽擱。
葉窈拉著姜攸寧上了馬車,隊伍繼續前進。
約莫又走了不到一個時辰,便抵達北家坡。
北家坡位於兩州之間的荒蕪地帶。
到了這裡,他們便算徹底離開了原先的宛北州。
再向北行,穿過北家坡,經過更偏遠的北冀、北遼二州,便能抵達漠寒關。
那兩州比宛北州更為貧瘠,每年稅收都交不齊,常需朝廷發放救濟糧。
越往北越寒苦,百姓大多生計艱難,無田無地,為了一口吃的賣兒賣女者也不在少數。
今日太晚,城門已關。
他們只得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裡將就一宿,等天明再進城。
葉窈煮了一鍋胡辣湯驅寒,又把帶來的肉和麵餅放在火上烤熱。
肉是提前用蜜汁醬料醃過的,天冷不易壞,半個月內都能吃。
她帶著幾個女眷做飯燒熱水。
另一邊,林玄青和謝寒朔幾人正圍著地圖,商議接下來的路線。
“一定要穿過這兩個州城嗎?我們的糧草太多,太扎眼,若被人盯上就麻煩了。”
“若不經過這兩州,直接繞路進漠寒關呢?我們可還有其他路可走?”
謝寒朔望著地圖,語氣凝重地問道。
他並不是很想進城。
兩州的人雜眼多,物資看管起來麻煩,倒不如走野路,雖然荒僻,卻勝在人少事少。
林玄青搖頭:“不成,不能繞路。且不說繞路太耽擱時間,再往北去都是一望無際的深山,一旦迷失方向,兇險難料。”
“還是進城方便些。況且,這兩州的刺史、州吏中都有咱們的人,真有事也能接應一二。”
“正是。若不繞路,穿過這兩個州,最多十日便可抵達北漠。”閻烈也點頭贊同。
北漠,即是漠寒關。
漠州本是關外大州,又稱漠州。
所謂“寒關千里險,塞外胡馬渡冰山”,故而在中原被稱作漠寒關。
中原百姓對其知之甚少,只知它是漠州的一道寒關,塞外要塞。
而“北漠”,才是其在關外的本名。
這裡原是北國領土,百年前北國戰敗,不得不割讓出來。
之所以亂,是因北邊多韃靼人,語言不通,常與漢人起衝突,日久便成了三不管的地帶。
謝寒朔對北漠瞭解不多,便聽從了林玄青二人的建議,決定不繞路。
另一邊,葉窈邊做飯邊給姜攸寧幾人講她從書上看來的塞外傳說風俗,幾人聽的津津有味。
“肉烤好了,大家快來趁熱吃。”
葉窈讓每人拿好自己的碗盤,過來盛湯取烤肉和餅。
餅是提前烙好的,足有近千張,管夠。
林玄青、閻烈和他們帶的二十名侍衛也一同用飯。
比起葉窈的熱湯與烤肉,他們自帶的乾糧簡直難以下嚥。
閻烈也是頭一回吃到葉窈做的飯,頓時讚不絕口。
“這烤肉帶著微辣微甜的香氣,肥而不膩,當真好吃,這是怎麼做的?”
他好奇的問完,遠遠地,就聽姜攸寧笑著答話:“不告訴你,這可是我們窈窈的獨門秘方!”
閻烈不由自主朝她說話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不經意落在姜玉淑的身旁。
那裡坐著個身材瘦小,毫不起眼的女子,丫鬟打扮,一副老實寡言的模樣。
閻烈眼神微凝。
這是……蕪?
影組的蕪大人,她竟然也在!
這隊伍裡可真是臥虎藏龍。
他還奇怪呢,近來影組的探子總抱怨找不著他們老大人,原來是隱姓埋名,跑到世子妃的身邊當起丫鬟來了。
感受到閻烈探來的目光,蕪抬眸回視,神色冰冷。
閻烈:“……”
他立刻收回視線,不再多看。
每人分了半塊香噴噴的烤肉下肚,伴著葉窈的講故事聲,這一夜在荒郊野外,倒也過的有滋有味。
姜玉淑吃了兩大塊肉,飽了就打著哈欠喊困。
“玉寶兒困了?那我抱你回去睡吧。”
戚紅竹站起身。
她的腿長個子高,毫不費力的將比她矮了大半頭的姜玉淑攔腰抱起,低頭瞧著懷裡那乖巧白嫩的小人兒,語氣還挺美:
“走嘍,回去睡覺嘍~”
“夜裡涼,記得灌上兩個湯婆子,千萬別凍著她。”葉窈關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戚紅竹應了聲“知道啦”,便抱著姜玉淑進了帳篷。
時辰不早,其他人也該歇了。
謝寒朔安排大夥輪番守夜:曲虎四人和他守前半夜,林玄青帶幾名侍衛守後半夜。
閻烈與黑玄則在暗中警戒。
蕪和葉窈、姜攸寧睡一個帳篷。
姜玉淑有戚紅竹護著,
以防萬一,葉窈身邊也得有人。
彩珠、青荷、青嫋住隔壁帳篷,有事也好隨時照應。
很快,四周徹底安靜下來。
一路車馬勞頓,葉窈也困得不行,回帳篷抱著湯婆子,沒一會兒便睡著了。
一覺睡到天亮。
昨夜平安無事,眾人早起個個神采奕奕。
早飯簡單煮了粥,配上烤包子醬鹹菜。
吃完後,他們沒在北家坡多耽擱,即刻啟程前往北冀州。
距北冀州還有一段路,大概今日過午便能抵達城門口。
北冀州轄下有五個大府城,府城之下還有十幾個小縣城與無數村落。
他們不會在最近的府城久留,直接穿官道而過,約莫兩日後,會在北冀州中部的一個府城停留休整一夜。
也不能一直趕路,馬拉著這麼多東西,總得歇歇。
過午時分,一行人持通關文牒順利進城。
隊伍的陣仗太大,瞬間變惹來不少百姓的圍觀。
姜攸寧好奇的撩開車簾朝外望,驚奇道:“窈窈,這就是北冀州?瞧著和咱們宛北州也差不多嘛,還挺熱鬧!”
他們剛穿過這條街,確實還算繁華。
可再往裡走,貧窮破敗的景象便逐漸顯露出來。
葉窈也掀開車簾一角望去,正巧看見街邊有人明碼標價地販賣奴隸。
“來來來!瞧一瞧看一瞧!這三個奴隸,三千錢一個,都年輕,相貌端正,帶回去幹活暖被窩,划算得很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