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墨言離府不過數日,王氏便尋了由頭,將伺候葉含珠的丫鬟婆子盡數遣散,明裡暗裡開始刻意為難。
葉含珠自小產後便一直臥床將養,近兩個月過去,身子非但不見好轉,反而愈發虛弱,三五不時便要病上一場。
失了孩子,她對謝墨言滿腔怨恨,只想著報復,奈何這副身子實在不爭氣,一日日拖下來,竟覺氣力將盡,油盡燈枯。
“午膳呢?怎麼還沒有送來?”
屋內無人應答。
葉含珠餓的發昏,勉強撐起了身子,朝外頭喊了幾聲,依舊一片寂靜。
直到王翠雲端著個托盤,推門走了進來。
“別嚷了,省點兒力氣吧。”
王翠雲將東西往桌上一放,對著葉含珠譏誚一笑,道,“姑母說了,府裡用不著那麼多的人手,便打發了好幾個回去。往後啊,你的飯食,就由我親自來送。”
“你送?”
葉含珠的那句“你有這般好心”,嘲諷還未出口,目光落到桌上的那碗“飯食”上,頓時氣血上湧,險些背過氣去。
她指著碗裡的那團糊狀物,聲音憤怒尖利:“這是甚麼東西?這東西也能給人吃?!”
那分明是麩皮混著粗糙的穀糠,再攪和了些發黃的爛菜葉子,糊作了一團。
這分明是鄉下拿來餵豬的泔水!
她們竟敢拿這種東西來羞辱她!
王翠雲翻了個白眼,下巴抬的更高了:“這怎麼就不能吃了?反正就只有這個,你愛吃不吃。你若是不吃,那就等著餓死好了。”
“賤人!你竟敢拿豬食來作踐我?!你——”
葉含珠氣得目眥欲裂,掙扎著便要撲上去撕打,卻被王翠雲狠狠一腳踹在肩頭,踉蹌著摔倒在地。
“啊——!你這毒婦!你不得好死!”
她倒在地上,肩頭劇痛,卻抵不過心中怨恨,只能嘶聲咒罵。
她恨透了謝墨言,更恨毒了當日用硯臺將她砸至小產的王翠雲。
王翠雲朝她啐了一口,滿面嫌惡:“呸!若不是……那日我就不該多事救你,讓你就那麼死了才幹淨!”
當時她是真怕鬧出人命,如今想來卻追悔莫及。
若葉含珠那時便死了,如今這正房夫人之位,說不定早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兩人至此勢同水火。
自丫鬟婆子被遣散,葉含珠每日的湯藥也停了。
一日三餐,只有王翠雲放在門外的那碗“豬食”,且王氏生怕她跑出去生事,竟命人從外頭將房門落了鎖,不許她踏出半步!
葉含珠的日子,真真是苦不堪言。
事到如今,悔恨如同毒蟲,日夜啃噬她的心。
原以為換嫁謝墨言,便能享盡榮華,將來更有一品誥命的尊榮,誰曾想……
可憑甚麼?
憑甚麼葉窈就能有那般好命?!
不,她不甘心!
她絕不甘心就此沉淪!
葉含珠在心底暗暗發誓,無論如何,她一定要熬過去。
還有……
謝墨言自那次高燒“死而復生”後,就變得處處透著古怪。
這絕非尋常。
葉含珠越想越覺得心驚,一個大膽到令她戰慄的猜測,驟然劃過腦海……
難道謝墨言……
他也重生了?!
……
謝府這頭,葉窈先前讓文叔送往蕭景琰處的信,不幾日便有了迴音。
這封回信,葉窈特意叫上了謝寒朔一同來看,其中便提到了謝寒朔官職調動之事。
謝寒朔仔細看完,沉吟道:“我本也打算近日修書與他言說此事,未料你竟先我一步,已然料到了。”
“窈窈,你實在思慮周全。”
他未曾想到的關鍵,葉窈卻已先一步看透,併為兩人鋪好了退路。
信中提到,約莫三月之後,朝廷將下達任命,調謝寒朔前往漠寒關戍邊,任八品校騎督尉,歸在林玄青麾下。
屆時,林玄青會親自帶人前來接應,以防他攜家帶口入關途中遭遇不測。
漠寒關那邊近來不太平,葉窈身邊又多是女眷,還有個姜玉淑需要看顧,蕭景琰放心不下,故才有此安排。
此外,蕭景琰本人眼下亦在漠寒關。
他奉皇命,數月後需代表朝廷迎接北代國前來和親的公主及使團,並負責護送其回京。
待葉窈一行人抵達時,他應當還在關內,正好匯合。
一切皆已安排妥當。
葉窈微微一笑,道:“不過是未雨綢繆罷了。若謝墨言中舉後能留京任職,倒也罷了。怕只怕太子那邊放心不下,仍要留他在此作為耳目,盯著我們。”
“故而縣令之位一出缺,我便覺此事蹊蹺,多半是他與太子下一步的謀劃。”
謝寒朔聽得專注。
他此前並未深思此節,更不懂這背後竟牽扯這許多朝堂算計。
他未曾經歷這些,不明白也屬常理。
葉窈伸手,在他那透著點傻氣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心道:不懂這些也好,人單純些,便像條好糊弄的傻狗。
總好過謝墨言那般,心眼多得跟篩子似的,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男人嘛,還是傻點好。
太聰明,太能算計了,容易討不到媳婦!
葉窈眉眼彎彎,透著由衷的歡喜:“這下好了,去漠寒關做武將,反倒更對你脾性。那邊雖不太平,卻正是你用武之地,你不是素來喜愛兵法,近來又苦讀了不少兵書麼?”
她是真心為謝寒朔高興。
比起在這小小縣城當個縣尉,束縛手腳,遠不及投身軍旅,在更廣闊的天地施展抱負。
況且,到了那邊,謝寒朔的頂頭上司是林玄青,再往上便是黑騎軍的幾位統帥,乃至蕭景琰。
都是自己人,行事自然方便許多。
總好過困在此地,既要應付繁雜公務,又要時時提防謝墨言的暗箭。
不如干脆些,舉家遷走,自此天高海闊,任其翱翔!
謝寒朔也應了一聲,嘴角揚起愉悅的弧度,隨即又微微蹙眉,流露出幾分憂慮:“咱們舉家遷往漠寒關一事,還有誰知?你在這邊的生意如何處置?還有家裡的田地……”
要將經營許久的一切盡數拋開,去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從頭開始,想想確有不捨。
尤其是家中生意,樁樁件件都凝聚著葉窈與姜攸寧的心血,真要割捨,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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