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墨言言罷,黑蛟也低聲道出他探得的情報:“我前日便已潛入城中隱匿身份打探,只是一進城,就被蕭景琰的人盯上了。”
“此地眼線遍佈,我與他的手下交過手,是個懷抱琵琶的女子,武藝極高,能以弦絲瞬息間取人性命。”
“琵琶女……”謝墨言凝眉思索,“我似乎見過此人。”
印象中,那女子常與葉窈幾人同行。
他心念一轉,湊近黑蛟,在他掌心寫下二字——謝府。
黑蛟會意,兩人對視一眼。
很快,他的身影便隱入茫茫夜色,消失不見。
此刻,謝府。
綠拂仍未甦醒,姜玉淑守在榻前,淚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嗚……小綠,小綠怎麼還不醒呀。她都睡了一天一夜了,窈窈說過不可以睡懶覺的……”
她自顧自地嘟囔,自己不覺得煩,一旁的戚紅竹卻聽得眉心直跳。
這傻子簡直毫無用處,真不知蕭景琰究竟看重她哪一點。
“你先出去,讓她靜靜歇著。”
戚紅竹替綠拂換完藥,便開始趕人。
姜玉淑吸了吸鼻子,淚眼汪汪地抬頭:“我不走,小紅,我要陪著小綠。”
小紅???
戚紅竹:“……”
她堂堂大夏朝未來的第一女將軍,豈有此理!
一怒之下,也只能怒了一下。
她強忍不快,冷著臉道:“你在這兒有甚麼用?前廳快開飯了,去晚了可沒得吃,別怪我沒提醒你。”
沒飯吃……
姜玉淑更難過了,卻道:“小紅,你去吃吧。我不餓,我的飯分給你。”
戚紅竹:“……”
她一時竟無言以對。
“你別餓肚子,小紅。我能捱餓,你不能,我會心疼的。”姜玉淑神色認真,語氣懇切。
戚紅竹:“……”
她板著臉不吭聲,姜玉淑有些瑟縮,那雙小鹿般的眼睛清澈又無辜:“小紅,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是不是我太笨了,甚麼都幫不上……”
“我沒有!”戚紅竹生怕她又哭起來,手忙腳亂道,“哎,行行行,你留下,我走!我走總行了吧!”
真是怕了她了。
但她得宣告,她不是怕傻子。
她是怕這種長得好看、還會撒嬌的傻子!
實在招架不住,真的招架不住!
她這般雄鷹似的女子,哪裡應付得來嬌柔美人撒嬌討好的場面。
太肉麻了,還是先撤為妙!
戚紅竹帶著一身雞皮疙瘩匆匆離去。
她走後不久,葉窈便端著兩碗湯並幾張豬肉餅進了屋。
見屋裡只有姜玉淑一人,葉窈問道:“小姨姨,紅竹呢?她不在?”
紅竹略通藥理,葉窈特意留她照看綠拂。
“小紅出去啦。”姜玉淑乖乖答道。
葉窈“哦”了一聲,將托盤放下:“那你先吃飯吧。”
“來,這是雞肉蘑菇湯,我親自燉的,熬了兩個多時辰。等小綠醒了,也能喝上一碗補補身子。”
姜玉淑肚子早就餓了,葉窈哄著她先吃了飯。
可直到她吃完,戚紅竹也沒回來。
“這人跑哪兒去了?”
葉窈正想著出去找找,外頭驟然響起一聲厲喝:“誰在那兒?!站住!別跑!”
唰唰——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躍上房梁。
前面那倉皇逃竄的黑影不知是何人,後面緊追不捨的,正是戚紅竹。
咻!
黑影回手射出一枚暗器,戚紅竹側身避過,旋即疾掠上前,凌空一記無影腳正踹中對方心口。
那人悶哼倒地,打了個滾又爬起來,揚手撒出一把粉末。
趁戚紅竹閃避毒粉的間隙,黑影已逃之夭夭。
人沒抓住,戚紅竹從房梁翩然落下,動靜驚動了府中不少人。
“出甚麼事了?”文叔匆忙帶著幾個會拳腳的小廝趕來,“進賊了?”
戚紅竹搖頭,冷靜分析道:“不像賊。看身形手段,是個探子,而且非同一般。”
“尋常勢力養不出這等身手的探子。若非他運氣不濟撞上我,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他的蹤跡。”
“謝府恐怕被人盯上了。”她神色嚴肅,“對方來者不善。文叔,你儘快傳信給蕭景琰,告知此事。”
這時葉窈和姜攸寧也聞聲趕來,聽見文叔正臉色凝重地吩咐小廝:“近日夜裡都警醒些,輪流值守,護好夫人和小姐!”
“是!”小廝們齊聲應道,個個手持長棍,氣勢凜然。
“怎麼回事?”葉窈問文叔。
不等文叔開口,戚紅竹已搶先道:“沒事,有我在,別怕。”
她快步回房,取出一杆長槍。
那是一杆紅纓槍,槍頭鋒銳,寒光流轉。
戚家槍法乃是祖傳絕學,戚紅竹執槍而立,英姿颯爽,眉宇間盡是凜然無畏。
她這般模樣,頓時讓原本惶惑的眾人安下心來。
還有蕪。
她不動聲色地一振衣袖,一柄精巧的匕首滑入掌心,面上肅殺之氣盡顯:“夫人放心,今夜起,我會親自守夜。”
到了此刻,葉窈才恍然明白,蕭景琰在她們身邊佈下這許多高手,是何等深謀遠慮。
她長長舒了口氣。
幸好,幸好。
心下一定,她立刻道:“糖水鋪子那邊,先讓彩珠和青荷照看著,你們倆就留在府裡。”
戚紅竹:“……”
她險些翻個白眼。
這關頭還惦記著賣糖水?
天下貪財之人,葉窈當真無人能及。
“對對,鋪子得開著,我租金都交了,一口氣交了半年呢。”姜攸寧也一臉心疼地附和。
得,這又來一個守財奴。
幾句插科打諢,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總算鬆緩了些。
除了留下守夜的人,其餘各自回房歇下。
此後兩日,府中戒備森嚴。
葉窈除了去鋪子,也不再隨意出門。
收麥的事尚可再等幾日,開墾荒地則交由姜大去辦。
他找了村裡幾個漢子,一人一天三十文工錢。
葉窈讓姜大這幾日也莫出門了,先在府中靜觀其變。
一連幾日,謝寒朔都沒回家。
姜攸寧看出兩人是鬧了彆扭,勸道:“窈窈,要不……你去把謝老二哄回來吧?”
有他在衙門當差,家裡總能多幾分安心。
可這回葉窈卻犯了倔,負氣道:“誰管他,愛回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