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最是蠢而不自知
二人小時確是見過。
當年葉窈她娘還在時,兩家也有過走動。
畢竟她娘有著家傳的手藝能掙錢,姜玉芳就想跟著她娘後邊學學手藝,可她爹葉大軍實在是自私,硬是攔著不讓,後頭姜玉芳便歇了這一心思。
可也因這個,姜玉芳早就記恨上了葉窈她娘。
後來她娘人沒了時,姜玉芳一家都不肯出點錢、出點力,
那冷漠嘴臉,葉窈只恨自己當時年歲小,未看破。
葉窈道:“二姨同堂弟遠道而來,坐罷。阿志,你去倒兩碗茶來。”
阿志應了一聲便去了。
姜玉芳帶著馮玉樹坐立不安,神情略顯尷尬。
她瞧著葉窈那雙銳利清明的眼,莫名感到一絲畏懼,
先前精心備好的說辭到了嘴邊,都有點說不出口了,彷彿一說便會被葉窈無情拆穿。
茶端來了,姜玉芳一笑,語氣欣慰又帶一絲試探似的道:“如今你可真了不得啊,都當上掌櫃的了。”
“開這般大的鋪子,得花不少本錢罷?”
據她所知,葉窈的丈夫是個獵戶。
做獵戶行當的,掙錢比尋常人容易些。
這兩口子一個打獵、一個做生意,這一日算下來,還不得日進斗金啊!
姜玉芳越想越覺酸氣,從前三妹活著時,她便覺不公。
三妹自小聰慧,家中手藝也傳給了三妹。
他們一家逃難過來不知吃了多少苦,她為活下去,不得不將自個兒嫁出去。
她嫁的人家不及三妹,成婚後也不如三妹日子好過。
好在對方早死,留下個可憐的孤女,她這才覺著心裡平衡了。
可如今,瞧著葉窈這般爭氣、有本事,連帶著姜大一家都跟著搬進城裡享福,吃香喝辣。
還有那傻子四妹就更別提了,姜大說了,葉窈都將她當寶貝疼,好吃好喝養著,跟養祖宗似的。
都是親人,憑啥姜大一家跟著沾光?
葉窈那般有錢,也不缺這點,救濟她一把不也是應當的麼?
她今日帶著獨子來,也是打這主意。
她家玉樹聰明機靈,給葉窈帶在身邊,學學手藝,再不濟,能打個下手也成!
她是為一心給兒子謀出路來了,順帶想著能佔點便宜。
若葉窈也答應將他們一家接來,留鋪子裡幫忙,那便再好不過!
瞥見姜玉芳眼中那抹若有若無的算計,葉窈暗自冷笑,
不過她面上卻不顯,故作嘆息為難道:“唉,可別提了。開鋪子要花許多呢,我哪來那般多本錢?”
“我這也是借的,如今在外頭欠了不少債呢,也不知何時能還上。那般多錢,怕得還到猴年馬月去了。”
啥?
欠錢?!
姜玉芳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她還道葉窈多有能耐呢,哪成想竟是借錢開的鋪子。
這小蹄子,沒錢她裝甚麼大頭蒜啊!
害得她還以為多有錢,想著來巴結巴結呢!
到頭來竟是誤會一場。
姜玉芳一肚子火,差點沒忍住當場就要對著葉窈翻個大大的白眼。
該死的小賤人,純是豬鼻子插大蔥——裝相呢!
姜玉芳忍了又忍,強撐笑容道:“那你這是……欠了多少啊?”
見她還不死心似的,葉窈“唔”了一聲,睜眼說瞎話:“其實也不多,就百八十兩罷。若是好生幹,幾年也就掙回來了。可這年頭生意不好做呀,萬一哪天賠了本,唉。”
她一陣唉聲嘆氣,越說姜玉芳心越涼。
姜玉芳心裡暗罵姜大也是個能吹的。
她就說嘛,靠葉窈一個泥腿子怎麼能開得起這般大的鋪子?
還想將她一塊兒往火坑裡拽呀,門都沒有!
一旁的馮玉樹可聽不懂那些,他聞著滿屋飯菜香,吸了吸鼻子,快饞出兩大鼻涕泡來了。
“娘,我餓了。”馮玉樹撒嬌道,“我想吃好吃的,想吃肉。”
葉窈挑眉:“想吃肉?有啊。阿志,你去端碗炸肉丸子來罷。”
她話音剛落,姜玉芳唰地站了起來,慌張道:“不必、窈窈,不必了。我們不耽擱你生意了,這就走。”
“吃甚麼吃,你就知道吃!死窮鬼的命,家都教你吃窮了,住口,快走!”
姜玉芳對著馮玉樹一頓指桑罵槐。
馮玉樹委屈地扁扁嘴。
明明是他娘方才說的,來這兒同姐姐要好吃的,
怎他要了,反捱罵?
他不解,被姜玉芳拽著走了。
殊不知,此刻姜玉芳一知葉窈揹債,躲還來不及呢,哪敢沾邊!
今日吃了這口肉,萬一葉窈真將他們一家留下,往後討債的尋上門,他們一家一個都跑不了。
可別以為她傻!
她才不上這點小恩小惠的當!
“二姨,表弟,慢走哈。”
葉窈揮揮手,望著姜玉芳帶兒子落荒而逃的模樣,待人走遠了,忍不住撲哧一笑。
還道有多大膽子來佔便宜呢,這就嚇跑了?
她這二姨可真是精於算計,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
一點虧都不肯吃的那種人,瞧著機靈,實則最是蠢而不自知。
見人走了,姜攸寧方從後廚出來。
她不想見那表裡不一的黑心二姨,不出來是不想惹麻煩。
且她知葉窈聰明,比她更會對付、收拾這種人,因而她未出來添亂。
可二人說的話,她可是豎起耳朵,聽了個一清二楚。
姜攸寧翻個白眼,鄙夷道:“一聽說你揹債欠錢,便宜都不敢佔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葉窈嗤笑一聲:“可不是。不過快些將她打發走也好,懶得同她虛與委蛇。”
說罷,葉窈又不免生疑:“不過……她怎尋到這兒的?是自己打聽的,還是旁人告訴她的?”
姜攸寧也困惑地搖搖頭,說不清。
二人一時猜不出,此事便作罷,繼續忙鋪子生意。
待到晚上回家,吃飯時姜攸寧說了今日姜玉芳來鋪子的事,姜大手一哆嗦。
“啥?她……她真去了?”
瞧著姜大慌張失措的模樣,姜攸寧蹙眉,語氣染上一絲惱意:“爹,不會是你告訴她的罷?你怎這般糊塗,竟教那種人來沾邊!”
姜大一時語塞:“我……”
他一副愧悔為難的神情望向葉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