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窈還以為是姜攸寧,回頭一瞧,微訝道:“小姨姨?”
“不是在院裡同大黑玩麼?怎過來了,是餓了?”
葉窈邊說邊將被子給蕭景琰蓋好,將那猙獰血腥的傷口全然掩住。
她怕嚇著姜玉淑。
“不……不餓。”姜玉淑立在門口躊躇不前,水汪汪的眼一直好奇地往裡瞧。
今日幾人不在家時,她其實已偷偷跑來看過。
她只是好奇,且單純覺著裡頭那人長得真好看,肌膚很白,唇薄薄的,鼻子又高又挺,瞧著年歲不大,是個俊朗少年模樣。
可他傷得好重。
姜玉淑怕他死了,因而每隔一會兒便跑來瞧一眼,盼著少年莫要死。
姜玉淑眼中光彩黯了黯,指著蕭景琰問:“窈窈,他會死麼?”
“死”是何種意思,姜玉淑知曉。
她從前養過一隻小貓,可小貓跑了。
沒過幾日,她在外面尋著了小貓的屍身。
那時她才十歲,姜大允許她出門玩。
小貓不動了,還臭臭的。
她伸手去抓,被姜攸寧攔住。
姜攸寧告訴她貓死了。
她不懂。
姜攸寧說,死了便是沒了,再不會回來。
她有些難過。
少年如小貓般好看,躺在那兒很虛弱,瞧著好可憐。
葉窈瞥見她淚汪汪的模樣,愣了一瞬,心說這怎就要哭了?
許是小姑姑未見過死人,嚇著了罷。
“不會的,他不會死。”葉窈忙上前抱住她,用手給她擦淚。
哎媽呀,生得這般俊還同她哭唧唧撒嬌,這誰頂得住?
葉窈立時心疼了,同她保證道:“他喝了藥很快便會好,不怕不怕。晚上想吃啥?窈窈給你做羊肉臊子面,配個荷包蛋,如何?”
“嗯,吃麵……玉兒想吃。”姜玉淑小雞啄米般點頭,被哄好了便極乖,不再哭了。
窈窈說少年不會死,她心情又好起來,蹦蹦跳跳的跑出去玩了。
姜攸寧端著兩碗藥進來,一臉無奈道:“窈窈,小姑姑都快被你寵壞了。整日鬧著吃肉,唉,不行,咱得快些掙錢。咱今兒花了二十八兩呢,你也不急。”
想想這二十八兩她便肉疼,想掙錢的心一下子急迫起來。
說好在縣城買院子、開鋪子,如今手頭緊,又不知要等到何時了。
葉窈倒是從容不迫,唇角噙著笑:“不急,總有法子掙錢的。再說,不過是點兒肉而已,她就算日日吃我也養得起。”
“說真的,我也覺著養著小姑姑便如同養了只極漂亮的花瓶。日日閒時瞧上一眼,也賞心悅目!”
姜攸寧這形容倒別有一番野趣,兩人都深以為然。
這般實打實見了,方知美貌真可當銀子花。
怪不得那些有錢的老爺,家中都養著好些貌美嬌滴滴的小妾。
原來欣賞美色,對人而言竟這般要緊。
給屋裡兩個傷患喂罷藥,葉窈便去灶屋做飯了。
說好的做臊子面,她先將羊肉焯水去腥,剁碎後下油鍋翻炒,加豆醬、鹽,又撒些蔥花。
羊肉末同調料一道燉出香氣濃郁的湯汁,再將提前和好的面揉擀開,切成細條下鍋煮。
她做了四人份,量足管飽。
還煮了四個荷包蛋,因為擔心謝寒朔胃口大不夠,葉窈又將剩下的一塊麵攤開,烙了張厚實、比盤子還大的油餅。
將餅切開後,大家分著吃。
亦可將餅絲泡進麵湯,吸飽湯汁的餅吃著也香。
菜的話,葉窈前幾日醃了些糖醋白菜,酸溜溜的,便當涼拌小鹹菜,配粥餅正好。
“吃飯啦!”她招呼一聲,很快眾人聚到桌前等著。
每人一碗,葉窈將面分好端上,幾人坐下便吃。
謝寒朔的床快弄好了,雖簡陋,卻能住。
最近一段時間先湊合一陣,待兩人傷好離去後,他便能回屋同媳婦兒睡一個被窩了。
一想到要同葉窈分開睡許久,謝寒朔的心情便有些鬱結。
可他也不怨甚麼,畢竟都是他自找的。
幾人吃著飯,謝寒朔忽然道:“明日我進山去尋獵,大黑便留家看著小姨姨,我帶另兩條狗便成。”
他不會走太遠,冬獵比旁時更險。
他不好尋獵物,一些大些的猛獸冬日也難覓食,因而格外兇悍。
所以他只打算在方圓五里內尋獵,打打野兔之類的。
若是運氣好,興許能撞見野羊、野鹿。
所以帶兩條狗也夠了。
他得出去做些事,總待在家中不掙錢,他覺著自己心中不踏實。
如今家裡養著兩個病號,光藥錢便花了近三十兩,還有這麼些人張嘴要吃飯。
謝寒朔的性子要強,不想給葉窈那般大的壓力。
葉窈擺攤掙錢也辛苦,姜攸寧更不必說,還有姜大那頭要顧。
不掙錢,大家的日子都難過。
“三條狗你都帶上罷。”葉窈沉吟片刻道,“小姨姨不會亂跑,而且這天氣越來越冷,院門開著也不安全。我日後出門時便將院門鎖了,家裡還有兩人,讓小姨姨看著他倆。”
姜玉淑吸溜著麵條,連連點頭:“我不跑的,我能看著的。”
這也可行。
反正三人在家,即便無狗相伴,姜玉淑應也不會亂跑。
她很聽葉窈的話。
葉窈讓她看著那兩人,她定會老老實實的待在屋裡,不錯眼地盯著,哪兒也不去。
飯後,謝寒朔繼續修床。
柴房太冷,葉窈早將炭盆給他點上了,狗也都進來,三隻一道趴在角落。
有了炭盆,屋裡很快暖和。
葉窈陪他坐了一陣,見屋裡暖了,瞧著這狗東西應凍不死,便放了心,起身要走,又被男人拉住了手。
“作甚?捨不得我走?”
當初剛成婚時對她避如蛇蠍,鬧著要睡柴房。
這回好了罷?
那倆人養傷都得個把月,願睡柴房是吧?
這次好好睡吧!!!
葉窈此刻若不對謝寒朔落井下石,簡直對不住當初那低聲下氣的自己。
見她滿臉戲謔,男人也覺臊得慌,垂眸“嗯”了一聲,頂著一張不苟言笑的臉低頭服軟,也實是為難他。
葉窈回他個白眼:“床這般小,我不走,睡哪兒?”
男人蹙眉糾結,認真思量後,仍不願鬆手放她走,誠懇道:“要不……你睡我身上罷?我定不會叫你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