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人家為何不在老地方擺了,聽說是近來遭人找茬的緣故。
找茬的人是個富家的公子哥,又砸人攤子又威脅的,他們這些尋常百姓可惹不起有錢人。
大夥兒猜許是煎餅小娘子生意太紅火,遭人眼紅了。
換地方也沒啥,還能吃上便成。
嘴饞的人,為了一口吃食,再遠的地兒也能風雨無阻地跑!
可今日,葉窈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偶爾走神算錯賬,還板著張俏臉。
熟客都瞧出不對,不敢同她說笑了,心想:今日這是怎麼了?這賣煎餅的小娘子好似不大高興?誰惹她了?
不過也無人上趕著問,又不是多熟的關係,買完煎餅便趕緊走了。
那邊姜攸寧瞧著葉窈暗戳戳生悶氣的模樣,心裡默默為謝寒朔點了三炷香……
謝老二呀,你媳婦這回是真惱了,你自求多福,想想往後怎麼哄媳婦罷!
——*——
“咳咳咳……”
一陣陣咳聲自屋裡傳來。
這段時日,葉含珠幾乎日日都聞著那苦澀藥湯味熬過來,真是受夠了。
自那次高燒險些要命後,謝墨言的身子便一直不見好。
家中請了郎中來瞧,郎中建議用上好的丹參,說了一堆補藥,雖治標不治本,但可保五年內身子康健,不會三五不時纏綿病榻。
王氏與葉含珠自是心動不已,可惜那補藥實在貴,一株便得三兩銀子,加起來少說十幾兩,那是家中全部銀錢了。
若買了藥,全家就得喝西北風。
為此,猶豫許久後,王氏最終未買。
但也因謝墨言身子不舒坦,王氏整日拿葉含珠撒氣。
在外被王氏磋磨,回屋還得遭謝墨言冷臉,再這般下去,葉含珠覺著自己早晚要被逼瘋。
說到底,還是因缺錢鬧的。
“相公,喝藥了。”葉含珠將藥端給謝墨言。
謝墨言靠坐床頭看書,此番倒未發脾氣,乖乖接過喝了。
他怨過、恨過,可此刻只想快些好,縣學裡的課再耽誤不得了。
若誤了學業,他辛苦走到今日,一切屈辱與艱辛便都白費了。
見他神色如常,葉含珠鼓起勇氣搭話,裝作不經意般提起:
“相公,我前些日子出去買菜時,聽外頭人都在傳,有個賣煎餅的小娘子,在縣城裡特別出名。相公可知煎餅是何物?”
這一問,成功讓謝墨言的神色冷了下去。
他當然知道,他甚至還被彭文軒逼著吃了幾口。
他不否認那東西好吃,可一想起來,只記得那份屈辱,連入口的煎餅都不香了。
但葉含珠既問了,說不知倒顯沒面子。
謝墨言斟酌道:“知道,同窗吃過,一直在議論,說是特色小吃,很好吃。”
“相公,我去瞧了。你猜猜,那賣煎餅的小娘子是誰?”
葉含珠都等不及賣關子,自問自答:“是葉窈!”
“她?”謝墨言挑眉,倒真不出他所料,確是葉窈。
見男人眸光微眯,卻非厭惡或冷漠,反是一副頗有興味的模樣,葉含珠暗自咬牙,心裡罵了句“賤人”。
仗著會點手藝,同她那江南來的狐媚子娘一樣,就會勾引男人。
氣歸氣,可葉含珠仍緊著正事,試探道:“那日我瞧見,有位公子在她攤前,似是對她有意。那公子我上次去縣學見過一回,是相公的同窗,姓彭的那位公子,便是此人。”
“哦?還有這等事?”謝墨言神色漸冷。
彭文軒那酒囊飯袋似的蠢貨,竟真因煎餅尋到葉窈攤前去了。
想起彭文軒曾說“賣煎餅的小娘子貌美如花,得空定要嚐嚐滋味……”
謝墨言不自覺攥緊了拳。
那種廢物,也配垂涎葉窈?
無論他嘴上如何詆譭,心底對葉窈仍存一分悸動與不甘。
此刻得知彭文軒竟想染指葉窈,他第一反應便是惱羞成怒。
偏葉含珠還不知他藏著這般心思,語氣循循善誘、意有所指道:“相公,你也知近來你生病,家中不寬裕。我聽說那位彭公子是縣令之子,家財萬貫,有權有勢。為著你的前程,咱們不如助他一臂之力?若他能得償所願,也少不了咱們的好處,不是麼?”
她聲音嬌媚如蘭,可落入謝墨言耳中,卻如一條心腸歹毒的美人蛇。
謝墨言抬眸望向她,眼神凌厲陰鷙,似能洞穿她內心,叫她沒來由地心慌,不敢與他對視。
“你竟存了這般心思。”謝墨言譏諷道,“她好歹是你姐姐,你要拿她去同彭文軒換好處?”
“相公,我這可都是為了姐姐好!”
葉含珠慌亂辯解,“那彭公子一表人才,又有錢。姐姐跟著他,便算是做妾,也比在山裡過苦日子強吧?再說了,你如今讀書,處處需錢。咱們得了好處,等你往後中舉做官,還能忘了姐姐不成?”
說來說去,倒像葉窈還該感激他們一般。
葉窈自己有手藝能掙錢,日子興許比他們還好過。
葉窈會吃苦?
謝墨言可不信。
他苦讀十餘載,自是明辨是非。
葉含珠這番歪理,他一個字也聽不進。
將葉窈送去討好欺辱他之人,助彭文軒那紈絝得償所願,他腦子壞了麼!
他丟不起那個人!
若沒有彭文軒欺辱他那事,或許為著利益,他尚能推波助瀾。
可如今他身子垮了,險些喪命,皆是彭文軒所害!
他恨不得彭文軒去死,又怎會讓彭文軒如願?
做夢!
“你少動這些齷齪心思!究竟是為了我讀書的花銷,還是為你自個兒貪圖銀子享樂,你真當我不知麼?滾出去!”
謝墨言勃然大怒,嚇得葉含珠身子一顫,忙縮著脖子溜了。
看來這事同謝墨言是徹底說不成了。
葉含珠暗自咬牙,不行,她絕不能就這般放棄!
她定要尋個機會接近彭文軒,設局將葉窈引出來。
自然,她不能白幫。
彭文軒那般有錢,少說得給她一二百兩好處。
有了這些銀子,謝墨言的補藥便能買了。
屆時他養好身子,科舉高中,她當上丞相夫人才有指望。
誰也不能擋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