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你醒了!”葉窈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亮光。
她還以為至少得再等幾日,沒成想峰迴路轉,謝寒朔這便醒了。
不待她說別的,男人一把將她抱住,力道大得像要將她嵌入骨血,直把葉窈弄疼了。
“謝寒朔,快鬆手……”
葉窈快被他壓得窒息。
即便虛弱,謝寒朔的力氣依舊大的驚人。
半晌,男人才捨得鬆開。
醒了便能吃東西,葉窈問他可想吃甚麼,她去給他做些。
先填飽肚子,再說其他。
謝寒朔“嗯”了一聲,靠回枕上,望著自己的雙手,深深吐出一口氣。
他還以為死定了,沒成想大難不死。
是葉窈尋蓮塵救了他,他知道。
昏迷時意識不清,可偶也有醒轉的片刻,只是動彈不得。
他聽見了一些東西,聽見他娘與大嫂的惡語,聽見妻子的哭聲。
他不甘就這般死去,苦苦撐著一口氣,硬是活了下來。
他若死了,葉窈往後一個人該怎麼辦?
謝寒朔一想到葉窈孤苦伶仃的畫面,便心疼不已。
可他不後悔那日衝進礦洞救人。
他進去時,林玄青幾人寡不敵眾,被刺客團團圍住。
且礦洞有坍塌之險,那些軍械還未運出,最壞的下場便是連人帶物全數葬在此地!
不行,他不能死!
謝寒朔眼神銳利如刃,探手入箭筒,掏出弓箭,對準十幾米外的黑衣人射去。
咻咻咻——
一連五箭,射死五人。
礦洞光線昏暗,可謝寒朔是獵戶,常在深山夜裡追狐射兔,視力極佳,如鷹隼般銳利,手上又穩又準。
這般遠端襲射的能耐,幾乎無人能敵。
“好箭法——!”一道清朗的稱讚傳來。
隨即是林玄青認出他,激動高喊:“謝兄弟!我兄弟來救我了!快,咱們衝出去!”
與林玄青並肩而立的,是個身著黑色戰袍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面容俊秀,眼尾微挑,濃眉桀驁飛揚,棕黑眸子裡透出幾分邪氣。
他身形高大壯碩,不似皇族世家公子的文秀貴氣,反倒多了些粗獷灑脫,像個常年習武、放浪形骸的江湖浪子。
這便是豫王世子,年方十八。
傳聞他武藝超群,驍勇善戰,只是性子古怪,喜怒無常又嗜血成性,手下人對他又敬又畏。
方才稱讚謝寒朔箭法之人,正是這位世子殿下,蕭景琰。
蕭景琰手持長劍,砍倒撲上前的刺客,厲聲道:“護好軍械,衝出去!”
“是!”
他們只剩不到二十人,大半還得抬運軍械。
蕭景琰不要命似的在前頭殺敵開路,林玄青一直護在他左右。
謝寒朔未貿然前衝,只在距礦洞口十幾米處放冷箭、接應林玄青等人。
約莫一炷香後,敵手盡數斃命。
林玄青與蕭景琰護著軍械,拼死逃了出來。
“謝兄弟,今日多虧你了。”
林玄青話音剛落,與他面對而立的謝寒朔突然目眥欲裂:“小心——!”
一切已來不及。
身後不知從何處射來一支冷箭,正對蕭景琰後腦。
電光石火間,謝寒朔已下意識做出反應。
他狠狠推開蕭景琰與林玄青。
那箭直直射來,正中他左肩。
劇痛一瞬,箭上毒素令謝寒朔全身麻痺,直挺挺向後倒去。
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想到了葉窈。
他怕是……回不去了。
……
“吃飯了!”
葉窈端來一碗白米粥,裡頭加了瘦肉與白菜,煮的濃稠,香氣飄散。
謝寒朔這才回神,從記憶中抽離,眼神不再渙散。
他緩緩緩過氣來,確認自己還活著,並非做夢。
捧起碗猛灌了一大口粥,又抓起白饅頭,就著炒蘿蔔丁和肥肉塊,狼吞虎嚥起來。
多日未進食,他人已瘦了一圈,此刻餓的狠了,埋頭猛吃,連頭也顧不上抬。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他一邊吃,葉窈一邊問他那日究竟怎麼回事。
事關朝廷機密,謝寒朔也不敢多說,只含糊道:“我本是去尋林大哥,誰知正撞上他有危險。我與鐵六兒幾人趕去營救,有刺客背後放冷箭,我替他擋了。”
葉窈聽出話中破綻,疑道:“他?他是誰?”
謝寒朔張了張嘴,支吾道:“我也說不好……瞧著像個武將,許是個將軍?”
其實他當真不甚瞭解。
甚麼王侯世子,他一個鄉下泥腿子,聽都未聽過。
見蕭景琰第一眼,只覺他像個武將,且是殺伐果斷的狠角色。
那般氣勢的人絕非善類,他沒見過,形容不出。
他不識蕭景琰,葉窈卻猜的出,對方定是豫王世子,那個前世險些屠城的瘋子。
這種人救他作甚?
見著了就該躲的遠遠的才是!
謝老二這傻子,真是……
葉窈無言以對,嘆氣道:“罷了,我不問了。只是那幫人行事實在兇險,你今回僥倖保命,下回呢?”
“難道你死了,要留我一人麼?答應我,往後莫再與他們有牽扯,咱們好好過尋常日子,行麼?”
“行,你別哭。對不住,讓你受委屈了。都是我不好,我應你,往後絕不再涉險了!”
見葉窈淚眼婆娑,謝寒朔慌得手足無措,緊握她的手不放,一副被徹底馴服的模樣。
葉窈抹了把淚,又氣又怨地在他肩上捶了幾下。
撒完火氣,兩人又抱作一團纏綿依偎,先前恩怨矛盾,誰也不再提了。
都過去了。
“我不會再和他們有牽扯了,媳婦,你別不要我。”男人彷彿一隻差點被主人遺棄的大土狗,蔫蔫的可憐樣。
葉窈哪捨得不要他,哭笑不得道:“怎會不要你?你老老實實待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便安心,知道了麼?”
謝寒朔“嗯”了一聲。
葉窈這沒良心的小婦人,昨夜還說要把自己丟去喂狼、不要他了,別當他沒聽見。
幸而他福大命大,今日便醒了!
他得快些養好身子,能幹活掙錢了,媳婦定就捨不得丟他了。
這般想著,飯後他便急著要下地,說是出門走走轉轉。
分家的事他已知曉,十兩銀子卻是方才聽葉窈說的。
給便給了,只要從此與他們再無瓜葛,這錢花得也值。
人還沒死,他娘就急著要錢、要分家,他一顆心已徹底涼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