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那可太好了!”鐵六兒大喜過望,邀兩人進門去見副尉。
葉窈未出聲拒絕,只一路沉默跟著鐵六兒進去。
姜攸寧也識相的不多話,只環顧四周,警惕的陪在她身邊。
林玄青在礦洞中身受重傷,這兩日將養下來,人已清醒,只是尚不能起身活動,此刻還躺在床上。
去見一見謝寒朔這位“過命的好兄弟”,便是葉窈此行的目的。
事關黑騎軍,她格外謹慎。
她總覺謝寒朔一個泥腿子獵戶,不會無緣無故搭上黑騎軍,其中定有人斡旋。
還有,前世謝寒朔為何失蹤?
只怕與這位“好兄弟”林玄青也脫不了干係。
她得見見此人的面,探探底細。
若此人奸惡狡詐,她也好心中有數,日後多加防備。
很快到了林玄青屋門前。
鐵六兒通稟一聲,林玄青啞著嗓子道:“進來。”
見葉窈第一眼,林玄青也怔了片刻。
女子一張小巧精緻的巴掌臉,膚色白皙,五官清麗秀氣,如出水芙蓉,美若畫中仙,教人多看幾眼,便如痴如醉。
這般年輕貌美的妻子,難怪他那兄弟連建功立業的大好機會也捨得放棄。
林玄青心下恍然,若他也娶了這般美嬌妻,或許也會忍痛舍了前途,只求一生一世一雙人吧。
不過美人欣賞歸欣賞,他倒無甚麼齷齪心思,充其量只是對葉窈感到好奇罷了。
還有就是……
他莫名覺出一股強烈的敵意,似有人在瞪他!
順著視線望去,林玄青發現跟在葉窈身邊那女子,正用兇巴巴的眼神盯著他,彷彿他是甚麼洪水猛獸。
他蹙起眉,心想這丫頭好生無禮,這般直勾勾的盯著個大男人看,成何體統!
還有,這黑黢黢、土裡土氣、醜了吧唧的兇丫頭又是誰?
他允她進來了麼?
思緒僅走神片刻,林玄青很快神色如常,溫和同葉窈招呼:“我與寒朔是過命的交情,我虛長他三歲,便厚顏稱你一聲弟妹了。”
他頓了頓,試探著問:“弟妹今日來尋我,是有何事麼?”
迎上男人一雙漆黑鋥亮的眸子,葉窈面色鎮定,心下卻驚駭不已。
因這人不識她,她卻記得。
前世正二品的威北大將軍,亦是豫王麾下輔佐豫王世子謀反的最強臂膀,名字也叫林玄青。
難怪了。
有此人在其中,謝寒朔才會與黑騎軍牽連。
她來之前萬萬沒想到,謝寒朔這“過命的兄弟”,竟是將來名震一方的威北大將軍。
事到如今,她已不必再試探此人。
因無論此人是好是壞,將來都是他們得罪不起的存在。
葉窈道:“無事,只是來告知林大哥一聲,寒朔的毒已解,不必憂心。那日的事……我便不問了。貴人的賞賜,我在此替他謝過。”
她說著,低身行了一禮。
可那封推舉信的事,她隻字未提。
林玄青吃不准她的態度,也未貿然追問,只道:“他人無礙便好。再過幾日我便要隨軍出發,臨走前,想再見我兄弟一面,不知可否方便?”
見一面道別,倒也無妨。
葉窈點頭應下,隨後起身告辭。
“那便不打擾林大哥養傷了。寧姐姐,我們走吧。”
“慢走。”林玄青喚鐵六兒送兩人離開,臨行前,還仔細瞧了那兇丫頭一眼。
心想,寧姐姐?
這小丫頭倒護短,還敢瞪他,膽子挺大。
林玄青笑了一聲,可很快又將這念頭拋開。
馬上要隨世子殿下往漠寒關去了,戰事緊急,雜七雜八的事暫且莫想,有命活著回來再說。
離開官武堂,葉窈與姜攸寧也準備回去。
姜攸寧道:“那個甚麼副尉,瞧著跟你家謝家老二一般兇。他是武官,傷的那般重,不會招惹上甚麼麻煩了吧?”
“寧姐姐,今日咱們只當沒來過。千萬別在外頭亂傳,記住了?”葉窈神色嚴肅的囑咐。
姜攸寧也一下子謹慎起來,小雞啄米般點頭:“窈窈你放心,我絕不會亂說話給你惹麻煩!”
她一個小泥腿子,可再不敢好奇那些大人物的事了,簡直太嚇人。
兩人推著一板車東西出城,將東西送到山上,天色已不早,姜攸寧該下山回家了。
她也想多陪陪葉窈,可姜家那邊她不放心,怕王大虎兄弟幾人捲土重來,仗著姜家無人庇護,上門找事。
葉窈聽罷,眯起眼道:“寧姐姐,你快回吧,定要看住小姨姨。再忍些時日,等生意做起來,我租個鋪子,咱們全家都搬到縣城去住,便好了。”
從前她不敢想能將親人時刻帶在身邊護著,可如今分了家,沒了謝家那邊的牽制,她便可光明正大將親人接到身旁,好好護著他們了。
姜攸寧也盼著那一天,連連點頭,又與葉窈說好過兩日進山送擺攤賺的錢,這才依依不捨轉身離去,趁天未黑,匆忙下山去了。
葉窈目送她走遠,才關上大門,
她用粗木杆頂嚴實,確保山上猛獸撞不開,方安心回屋。
屋裡,謝寒朔仍是沉睡。
葉窈累了一日,推板車回來這一路她都在想:這麼重的東西,她推一會兒胳膊就酸了,怎麼男人推起來便輕飄飄似沒分量?
越想越氣。
嫁給謝寒朔後,苦活累活她一點沒幹,如今倒好,委屈全她一人受了。
鼻尖猛的一酸,她紅著眼圈,氣鼓鼓的上前伸手戳了戳男人的臉,威脅道:
“你倒是睡的香,謝老二。你再不醒,我明日就把你丟出去喂狼,不要你了,讓你無家可歸!”
嗯,連人帶狗一起丟出去,冷幾天餓幾天,讓這臭男人好生長個記性!
看他往後還敢不敢揹著她出去亂跑惹禍!
清早一推開門,凜冽寒風便呼嘯著灌了進來。
葉窈打了個冷顫,從缸裡舀些水出來,拿到灶屋燒熱了再喝。
汪汪汪——
三隻狗聽見動靜也從柴房竄出,鬧著要出來。
葉窈開啟院門放它們出去遛彎,
狗認得路,只在家門口附近,不會往深山裡跑遠。
附近的河水已肉眼可見地快結冰了,四周草木枯黃。
她這才意識到,真的已入冬了。
看天色,今夜怕是要落一場初雪。
下雪後,山裡會更冷。
沒有炭,家裡的被褥也不夠厚,且山中危險,她一人不便出去打柴。
葉窈蹙眉沉思,還得想法子下山一趟,至少得弄些炭或柴火上來。
這般想著,她忙回屋做早飯,順帶給謝寒朔熬藥。
早上蒸了饅頭,用的是純白麵,精細米麵多吃些養人。
如今她體力活做得多,必須吃好點。
再說她也不想虧著自己肚子,即便要省,也不是這般省法。
吃好些,人也有精神幹活。
香噴噴的白麵饅頭出鍋,她又燒了一鍋蘿蔔湯,裡頭加了肉丁。
肉丁先用豬油炒香,蘿蔔切絲放入,多加水燉煮,最後撒點鹽便成。
這頓飯是她自己吃的。
吃完,湯藥也熬好了。
她給謝寒朔喂藥,有時男人抗拒不配合,她便捏捏他的臉,喚一聲:“謝老二。”
男人便乖乖嚥了。
這回也是如此。
可許是喂得急了些,男人咽不及,嗆咳一聲,將藥吐了出來。
“咳咳!咳……”
吐了幾口藥,他胸口劇烈起伏兩下,隨後吃力地掀動眼皮。
一雙星黑的眸子茫然睜開,望向葉窈,緊接著眸中情緒翻湧,如要將她整個人吞噬般,目光灼熱滾燙,死死盯著眼前嬌柔的妻子,嗓音沙啞的喚道:
“窈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