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虎趴在地上,渾身哆嗦,剛才謝寒朔那一拳,絕對是傷到了他的內腑了!
“你…你是……”王二虎突然認出了謝寒朔,抖著手指向他,“你是柳葉村的那個獵戶!”
附近幾個村子裡,上山打獵的本來就沒幾個。
王二虎之所以記得,是因為謝寒朔的名頭在這一帶實在是太響了。
村中都傳謝寒朔是出了名的能打,更出了名的手黑。
謝寒朔他爹早年當過兵,後來回鄉做了獵戶,攢下了些家底。
他爹去世後,曾有親戚欺他們孤兒寡母,想上門佔便宜,當時那群人就被才十幾歲的謝寒朔提著傢伙趕了出去,還打斷了好幾條腿。
還有幾個村裡的混混半夜摸進謝家想偷雞,被他逮個正著,直接打折了手腳扔在村口。
縱使是一對五,謝寒朔都沒輸過。
村裡人都說,謝家老二那一巴掌下去,能叫人滿地找牙了。
王大虎這幫人向來欺軟怕硬,如今碰上謝寒朔這樣的煞星,幾人哪兒還敢有半點的囂張氣焰?
只剩磕頭求饒的份。
謝寒朔根本不理會他們的哀嚎,徑直朝王二虎走去,他抓起王二虎的手腕往後狠狠的一掰。
“咔嚓!”一聲。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聽著就讓人牙根發酸。
葉窈只感覺頭皮一麻,下意識別開了臉。
“大爺!大爺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
王大虎三人哭喊著跪地求饒,涕淚橫流。
等姜攸寧帶著村長和不少的村民趕來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
平日橫行鄉里的惡霸,此刻全趴在地上哀嚎。
而那個高大魁梧的男人擋在葉窈的身前,聲音冷硬:
“只此一次。往後你們若再敢來姜家鬧事,我就廢了你們幾個的手腳。你們可聽清楚了?”
“清楚了!清楚了!”
“我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村長看著三人狼狽的模樣,連連嘆氣:“作孽,真是作孽啊!”
圍觀的村民也竊竊私語起來:
“姜家這窮親戚,居然攀上柳葉村的謝家了?”
“我聽說那謝家的老大是秀才,老二是獵戶,這可了不得啊!”
“今後姜家也總算有人給他們撐腰了,不容易啊……”
無論旁人如何議論,王大虎幾人已是沒臉再留,
三人連滾帶爬地逃了。
門口的人群漸漸散去,姜大這才敢帶著姜玉淑從屋裡出來。
兩人乍一看謝寒朔這般高大悍厲的漢子,都不由自主的打了個顫。
而謝寒朔看見姜玉淑,第一反應便是皺眉。
無權無勢,又痴傻無力自保。
這般清麗的容貌在這窮鄉僻壤,非但不是福氣,反倒會招來無窮的禍患。
謝寒朔蹙眉不語的模樣著實有些懾人。
姜家人下意識以為他嫌棄,於是就更不敢出聲了。
“我們該走了。”
片刻後,謝寒朔對葉窈道,“天快黑了,我們先回去。那幾人應該是不敢再來了,你不必擔心。”
葉窈低低的應了一聲,而後轉向姜大:“舅舅若再有事,便讓表姐來謝家尋我。過幾日我再來看你們。”
姜大連連點頭,送他們到門口。
剛要走,就聽見姜玉淑用細細的聲音喚道:“窈窈……”
葉窈回頭,朝她笑了笑:“小姨,等下次來,我給你帶糖吃。”
姜玉淑拍著手,痴痴的傻笑:“糖,吃糖,嘿嘿……”
“我們走了,你們也都回去吧。”
葉窈揮手作別,跟在謝寒朔的身後,不捨的轉身離去。
她輕輕的嘆了口氣。
下次再來,只怕是身不由己,要看人臉色了……
夕陽漸沉,晚霞悄悄的染透了半邊天。
葉窈跟在謝寒朔的身後,望著他挺拔沉默的背影,心裡像是被甚麼輕輕的擰了一下。
自從離開姜家後,他便一言不發,整個人就好似籠罩在一層冰冷的氣息裡,讓人不敢靠近。
葉窈不由得想起了前世——
那時她還沒開始做生意,因為實在惦念舅舅一家,便親手做了些吃食帶了過去。
新婚不久的謝墨言那時還算體貼,陪她同去,
當時他們也遇上了王大虎來鬧事。
謝墨言出面擺平了麻煩,贏得了姜家的滿口感激。
可二人一離開姜家,謝墨言的嫌惡便藏不住了。
他皺著眉說,姜家又髒又亂,害他“沾了一身晦氣”,回去得好好洗洗。
隨後謝墨言又怪她“不懂事”,讓她以後少和窮親戚往來,免得甩不脫,還惹麻煩。
再後來還是她做生意缺人手,姜家人老實肯幹,給口飯吃就願意幫忙,
那時她在謝墨言的面前說盡好話,又在暗地裡接濟,沒讓謝墨言發覺,他才勉強鬆口。
可她清楚,謝墨言的心裡從來都是瞧不起姜家的。
如今,換成了謝家老二……情況只怕也差不多。
葉窈看謝寒朔這一路都冷著臉,她便知道往後自己該怎麼做了。
畢竟她如今已是謝家的人,總接濟孃家也有些說不過去,以後她只能偷偷的來了。
葉窈的唇角浮起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苦笑。
不過她心裡明白,謝寒朔其實比謝墨言強的太多,他賺的錢都交給她,待她也真心。
可正因如此,見他露出這般冷漠不悅的神色,她的心頭才漫開一點說不清的失落。
上輩子,她雖見過很多的人,也經歷過很多的事,可此刻她一想到往後要共度一生的枕邊人也是如此……終究難免還是有些悵然。
不過那低落也只一瞬。
葉窈很快就想開了。
路總要向前走,人也總要往前看。
她如今能靠自己能賺錢,幫扶孃家一把又怎麼了?
就算謝寒朔不情願,她也總有辦法。
正這麼想著,走在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腳步,連名帶姓的叫她:“葉窈。”
那語氣像是咬著牙,又像憋悶了許久,終於忍不住要發作。
謝寒朔轉過身,臉色沉的厲害,幾乎是艱難的從喉間擠出了那句話:
“你怕我,是不是?”
葉窈一怔:“……啊?”
從何說起?
她為甚麼要怕他?
“方才我動手時,的確是重了些。”
謝寒朔斟酌著字句,說的有些小心翼翼,“但那是他們該打。我……不會無故對人動粗的。你別因此怕我、疏遠我。”
他那會兒不經意瞥見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懼意,
他下意識想靠近些,可她卻偏頭躲開了。
那反應,與新婚夜她驚懼抗拒的模樣重合在樂一起。
就好似在她眼中,他真的是個兇蠻粗野的惡徒。
可他並不願如此。
這成了他心裡一根拔不掉的刺。
不經意扎一下,便悶悶的疼。
不過謝寒朔也明白,這或許是人之常情。
他能理解,只是……心裡終究有些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