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價著實高了。”管事的捻鬚搖頭。
山羊肉雖金貴,但十兩終究是要價過高,尋常市價七八兩便已算是公道。
謝寒朔故意抬價,也是預留了還價的餘地。
幾番商議過後,二人最終以八兩的價格成交,
謝寒朔還另搭了一隻山雞作為添頭,最終的結果,雙方都算滿意。
管事的付了銀錢,撫須笑道:“你往後若在山上再得野味,可常來我們這裡走動。”
管事的這話說的倒是很活絡,他並未說要定,想來也是要看貨色的優劣再做定奪。
謝寒朔頷首應下,收了銀子後,他利落的推車離去。
轉至北市,他將板車寄放在相熟的錢屠戶的鋪前。
二人相識兩載,也算是有些交情,錢屠子爽快的擺手:“你放心去便是,車我看著。”
謝寒朔留下一句“得空請你吃酒”後,便提著僅剩的那隻山雞走了。
北市的地帶龍蛇混雜,離縣衙頗遠,不過這裡倒是設有著一處不起眼的百戶所。
此間的武官職位雖不大,卻也是為衙門辦事,在此處也算是有幾分人脈權勢。
謝寒朔提著山雞踏入院門,就見幾個面生的年輕武役正在院內操練。
“林副尉可在?”
“在的。”
有人通傳了一聲,
不多時,便見一個魁梧的漢子大步而出。
那人腰佩長刀,眉峰凌厲,正是林清玄。
林清玄見來人是謝寒朔,頓時面露驚喜道:“謝兄弟!你今日怎的有空過來了?”
“我來城裡賣野味,順道就來看看你。”
兩人進屋敘話,林清玄斟上一杯熱茶,略帶歉意道:“前陣子你成婚,偏趕上我往府城出差,未能討杯喜酒。今日你既然來了,定要好好的喝上幾盅!”
林清玄的性子爽直,兩人一向相處的頗為投契。
謝寒朔聞言搖頭,道:“今日我不得空,這雞你與弟兄們一同吃了便好。”
林清玄也不多客套,接過山雞後,他順勢問道:“上回同你說的事,考慮的如何了?”
謝寒朔正欲尋機開口,見他問起,便正色道:“我今日前來,正是為了此事。”
“如今我已成家,漠寒關之行,只怕是難以相伴了。待林大哥出發那日,我定備好酒菜,為你餞行。”
林清玄早料到他或許不願同去,拍了拍他肩膀,嘆道:“可惜了你這一身的本事!若你我兄弟同去,在豫王麾下掙份軍功,何愁沒有出頭之日?”
他言語間滿是惋惜。
林清玄雖心有抱負,卻只是個從九品的低階武官,
他不甘困守在小城,因此才設法打點,欲趁漠寒關戰事之際,投軍博個前程。
他聽聞豫王善戰,變覺著這是個機會。
他原想邀謝寒朔同往,如今看來,他只得隻身赴邊了。
林清玄惋惜的嘆了口氣,他是真心賞識謝寒朔的那一身好武藝。
說起二人相識,還得追溯到林清玄遭江湖勢力追殺之時。
那時他為朝廷辦事,不慎觸怒江湖中人,被十幾人圍追至城外的野林,
在他命懸一線之際,正巧謝寒朔進城路過,遠遠的放箭相救,他這才得以脫險。
謝寒朔的箭術精湛,身手亦是不凡。
林清玄惜才,覺得他只靠打獵度日實在是可惜,便有意邀他加入豫王麾下的黑騎軍,共謀前程。
然而謝寒朔卻婉言相拒:“我比不上林大哥的志向遠大,又實在舍不下妻子北上遠行。我不圖建功立業,只願此生與她平淡相守。”
“況且若我走了,留她一人在此,只怕她難以獨活。”
他寧可日日入山打獵,賺些辛苦錢,也不肯與葉窈分離,去搏那未知的富貴。
若他一去不返,豈不害她孤苦半生?
因此,此事絕無可能。
林清玄聽罷,也能體諒。
新婚燕爾,小夫妻倆情意正濃,他自然不好強人所難,便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勉強。”
二人話說開了,謝寒朔便起身告辭。
見他步履匆匆,林清玄不免好奇,順口問了一句,“謝兄弟為何這般著急?”
謝寒朔倒也不遮掩,嘴角一揚,道:“我今日得趕去村裡接我媳婦回家!”
板車暫寄在錢屠戶那裡倒是無妨,可若出城晚了,他就趕不上村裡的牛車了,
單靠他的雙腳走去杏花村,怕是要走到天黑。
謝寒朔擔心他去得遲了,葉窈等不及獨自返家,
萬一路上遇險,她一個弱女子該有多無助?
因此,他這才急著趕路。
林清玄聞言微怔,他沒料到謝寒朔這個看似冷硬寡言的漢子,竟如此惦記家中的妻子。
……
牛車顛簸了一個多時辰,謝寒朔終於抵達了杏花村。
此村比柳葉村更為偏僻貧苦,村子裡人煙稀少,多數人家僅靠著幾畝薄田勉強度日。
而村中最貧困的,當屬姜家。
約二十年前,姜家逃難至此,因著別村無處容身,他們不得已才在這荒僻的杏花村落腳。
當時村裡有幾間無主的茅屋,姜家大郎便帶著三個妹妹和一個尚在襁褓的女兒住下。
姜大郎腿有殘疾,妻子早年離去,僅留下一個幼女。
更不幸的是,他家小妹因兒時高燒燒壞了腦子,至今神智不清。
幸而二妹、三妹各有所長,二妹嫁與同村的貨郎,三妹姜若蘭則因一手好廚藝,嫁進了柳葉村的葉家。
葉家當年有好幾處田產,在村中也算得上是個富戶。
葉窈的母親姜若蘭也曾過了幾年安穩的日子。
可惜好景不長,她操勞過度,因病早逝。
昔日姜若蘭在世時,憑著一手好廚藝賺了不少的銀錢,沒少接濟孃家。
姜家也正是靠著她的幫襯,才勉強買下了幾畝薄田,在杏花村站穩了腳跟。
可自打姜若蘭病逝,姜家剩下的人,老的老、傻的傻,殘的殘、不僅沒了倚仗,反倒成了拖累。
同村的二妹姜玉芳生怕被纏上,連累自家,即便住得不遠,也鮮少踏足這破敗的院門。
姜家住處偏僻,屋舍破敗,房頂只胡亂鋪著些雜草,一副家徒四壁的光景。
唯有一扇木門,尚且算得上結實。
“咚咚咚——”
敲門聲驟然響起,打破了院中的沉寂。
“定是那幫天殺的又來了!爹,你別攔我,我今日要跟他們拼了!大不了賠上我這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