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處,葉含珠只覺連日來的辛苦都值了。
她的夫君將來是要飛黃騰達的,如今吃他幾隻雞兔又算得了甚麼?
這就算是她賞給葉窈和謝家老二的一個巴結機會,若是二人不識抬舉,那才叫蠢笨!
葉窈冷眼瞧著她們將獵物拿走,並未阻攔,只是唇角牽起了一抹淡笑:“是嗎?那真的要恭喜妹妹了。”
見她這般反應,葉含珠只當她是怯了,不敢與自己相爭,她心下得意,扭著腰肢心滿意足的走了。
葉窈回屋收拾被褥,待到晌午謝寒朔割草歸來,王氏的餃子也已煮好了。
雖是白菜豬肉餡的,可裡面的肉星卻少的可憐。
謝寒朔埋頭吃著,並未多言,只是瞥了一眼身旁的葉窈,心下的滋味複雜。
這段時日,他的胃口被葉窈的手藝養的刁鑽了。
從前他只求果腹,如今吃著這寡淡的餃子,覺著遠不如她那日做的野菜餡蒸餃來的香潤可口。
不過這話他自是不會出口的,
謝寒朔默默吃完了碗裡的餃子,便去後院餵食獵物了,
這會兒,他才發覺獵物的數目不對,竟足足少了兩隻山雞和兩隻肥兔!
謝寒朔的眉頭驟然鎖緊,眸中霎時翻湧起了駭人的寒意。
他豈會不知是何人所為?
當下怒從心起,猛的一拳砸在板車上,發出“咣噹”一聲巨響,車板都險些被他捶裂!
謝寒朔轉身便要去找人理論,因著步履太急,未看路徑,竟與匆匆尋來的葉窈撞了個滿懷。
女子溫軟的身軀猝不及防的跌入了他的懷中,隔著單薄的衣衫,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那玲瓏的曲線。
謝寒朔渾身瞬間僵直,像是一根木樁般愣在原地,就連呼吸都滯住了。
葉窈的額頭結結實實得磕在了他硬邦邦的胸膛上,疼的她悶哼一聲,又氣又急:
“謝寒朔!你能不能穩重些?這是要撞死我不成!”
真是冤家!
撞的她眼冒金星,連連後退幾步才勉強站穩,
葉窈捂著泛紅的額角,疼的直抽冷氣。
幾滴淚珠不受控的滾落,她暗咬銀牙,只覺著自己的腦袋都快被謝家老二給撞傻了,痛的鑽心!
“你……你怎的過來了?可是撞疼了?”
見葉窈疼的淚花閃爍,謝寒朔頓時慌了神,
他上前一步想檢視她的額角,卻被她偏頭避開。
“無礙。”葉窈強忍著痛楚,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娘把獵物拿去了,你可是要去討回來?”
方才過來時,她瞧見王氏正與鄰家嬸子們聚在一處說話。
王氏滿面紅光,直言謝墨言受了縣令的誇讚,將這件事吹噓了個遍,
隨後她又說起老二孝順,特留了野味給兄長慶賀。
今晚謝墨言歸家,這肉是必定要燉的。
若此刻謝寒朔衝上去理論,怕是免不了落下個苛待兄長的名聲,反倒不好了。
所以葉窈趕緊來這邊攔著謝寒朔,讓他莫要衝動行事。
謝寒朔拳心緊握,骨節發白,聲音冷硬:“我難道不該去討麼?”
那是他搏命換來的,憑甚麼他娘一聲不響就拿了去討好大哥?
就因他會讀書?是秀才?這是何道理!
這口氣,他咽不下!
葉窈知道他性子倔強,於是放軟了聲調勸道:“自然該討,但要換一個法子。”
“換一個法子?”謝寒朔眉頭未展。
“你先前說,每月會給娘半兩銀子,可對?”
葉窈眉眼彎起,眸中閃過一絲狡黠,活像只算計得逞的小狐狸。
謝寒朔頷首。
眼下還未分家,給娘一些伙食費也是應當的。
就連謝墨言的祿糧也多是換了銀錢交予王氏,供他讀書花費。
這半兩,他給的無話可說。
葉窈細細算來:“半兩便是五百文。一隻兔子少說四十五文,雞三十五文,四隻便是一百六十文。你可懂了?”
謝寒朔初時不解,隨即恍然:“你是說……這便算作咱付的,從那半兩里扣除?”
“正是。”葉窈眨眨眼,“眼下我們先按下不提,待他們吃完後再說。我們一口不沾,只等秋後算賬,豈不快意?”
謝寒朔挑眉,這主意聽著雖有些……壞,不過確實痛快。
他心下的鬱氣瞬間稍解,點頭應了。
晚間,王氏紅燒了兔肉,又燉上雞湯,屋內香氣四溢。
謝墨言課業繁忙,七八日方歸家一次。
王氏一見他,便撲上前去,心疼道:“哎喲,我的兒,你讀書辛苦了!娘瞧你都清減了。今兒娘燉了肉,今晚你可得好生補補。”
“娘,兒子不苦。”謝墨言輕咳兩聲,這一路他受了風寒,面色蒼白。
葉含珠忙遞上熱水。
謝墨言聞著肉香,毫不意外的問:“是二弟與弟妹回來了吧?”
王氏應得理所當然,對拿肉的事情毫無愧色,反倒殷切道:“老二這回獵了不少的東西,還有頭活羊呢!娘做主給你留了條肥羊腿,改日燉湯好好的補補。都說羊肉最是驅寒暖身,正合你用。”
她圍著謝墨言忙前忙後,唯恐他有半點不適。
肉菜上桌,謝墨言也並未推辭,儼然已習以為常。
就好似全家以他為尊,本就該是天經地義的事兒一樣。
謝墨言認為自己是光耀門楣的長子,又有秀才功名,因此他受此優待,心中並無任何不安,只客套了一句:“有勞二弟,這一趟辛苦了。”
謝寒朔連冷笑都省了,他記著葉窈的叮囑,只平淡的回道:“無妨,兄長用吧。”
心下,他只當是這頓是提前付了飯資的,倒省了他明日進城叫賣了。
一桌肉食,葉窈與謝寒朔未動一筷。
兩人極有默契,只就著雜糧粥與餅子,配些鹹菜吃了。
葉窈面上一直帶著淺笑,叫人看不透她的心中所想。
二人很快用完離席。
謝墨言察覺有異,微蹙眉頭問道:“二弟與弟妹怎麼也不嚐嚐肉味?”
“你管他們兩個作甚!”王氏搶先嚷道,“他倆在山上還能缺了嘴?”
“倒是你,瞧這清瘦的模樣,快多吃些!”
葉含珠此刻也饞肉的緊,巴不得無人爭搶,順著話嘀咕道:“就是,指不定他倆在山上享了多少的福呢……相公你快趁熱用。”
見葉含珠不住的夾菜,謝墨言只得暫壓心中的疑慮,含笑應下。
一家三口在飯桌上大快朵頤,全然未想分獵物於真正的主人。
? ?祝大家元旦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