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你快回家洗洗吧,好臭。”
葉窈捂著鼻子,一副要被燻吐的模樣。
葉含珠顧不上跟她鬥,慌忙用手遮住臉,跌跌撞撞的往家跑。
髒死了,她得趕緊洗乾淨。
要是被謝墨言瞧見她這副鬼樣子,他還怎麼親的下去!
這狀自然是告不成了,葉含珠心裡恨極了葉窈。
她眼神陰鷙的想著:等明日回門,她定要葉窈丟盡臉面!
葉窈這會兒正美滋滋的喝著一小碗糖水。
她不能歇太久,否則地裡的活兒全扔給王氏,回頭王氏定要尋她的麻煩。
不過方才收拾了葉含珠,也算是給自己出了口惡氣,此刻她覺著連餓肚子都沒那麼難捱了。
夕陽西下,村裡炊煙裊裊,四處飄著飯香。
驟然間幹了一天活兒回家,葉窈還不太適應,累的只想倒頭就睡。
連平日裡潑辣的王氏此刻也沒力氣找茬了,她在灌了兩大碗的雜糧粥後,便回屋歇著去了。
葉窈去柴房看了一眼,謝寒朔還沒回來。
她臉上掠過一絲失落,懨懨的獨自回屋睡了。
次日醒來,葉窈才想起今天是甚麼日子。
按照村裡的習俗,今兒該帶著女婿回門了。
她穿戴整齊出門時,葉含珠和謝墨言已在門口等著了。
葉含珠一副姊妹情深的模樣:“姐姐,今日咱們一道回去吧。”
“小叔也真是的,回門這麼大的日子都不陪著你。姐姐你也別難過,我會替你向爹孃解釋的,他們想來也不會怪你的。”
葉含珠嘴上說著同情可憐的話,可眼裡那副等著看笑話的神氣,卻半點也藏不住。
葉窈心底冷笑,目光不由轉向了謝墨言。
他還和前世一樣,回門這日只提了一筐雞蛋,外加一本手抄的《三字經》。
說是知道三弟葉遠書正想識字啟蒙,特意抄來送他的。
書冊珍貴,讀書不易。
即便是手抄本,這在鄉下也算是一份體面的禮了。
前世也是如此。
她和謝墨言帶著雞蛋與手抄本回門,柳姨娘雖瞧不上這寒酸禮,可相較於連面都不露的謝寒朔,終究是強了太多。
謝寒朔前世根本就沒陪葉含珠回門。
柳姨娘氣的直罵女兒瞎了眼,選了這麼個混賬,連葉家的門檻都不邁,往後能待她好麼?
葉含珠也悔青了腸子,在家哭鬧了好幾日,後來淪為了全村的笑柄。
如今這一遭,輪到她了。
葉窈在心中輕嘆。
也罷,既來之,則安之。
謝墨言見謝寒朔不在,只得無奈道:“弟妹,委屈你了。待二弟回來,我定好生說說他。”
葉含珠挽著謝墨言的胳膊,滿臉掩不住的得意。
哼,待會兒回去,她就把葉窈和謝家老二未曾圓房的事告訴她娘,讓她娘傳揚出去。
她倒是要看看葉窈往後還有甚麼臉面見人!
她前世受的罪,如今該輪到葉窈好好嚐嚐了!
一路上,葉含珠那副幸災樂禍的嘴臉就沒收起過,
她對著葉窈冷嘲熱諷,喋喋不休。
畢竟好不容易她才逮到葉窈倒黴,這麼好的機會她豈肯放過?
想起昨日葉窈害她摔了滿臉的臭泥,今日她定要連本帶利的還回去,讓葉窈出個更大的醜!
“姐姐,小叔這般待你,你也太可憐了。”
“回去我就跟娘說,實在不行,讓她上門替你評評理。”
葉含珠嘴上煽風點火,心裡卻巴不得葉窈鬧起來,鬧的越大越好,鬧出笑話才更熱鬧。
葉窈甩開她的手,神色淡淡,“多謝妹妹好意,至於評理,就不必了。”
葉含珠當她傻麼?
柳姨娘怎麼可能真替她出頭。
葉窈面無表情的繼續往前走。
前世,她從農家女熬到一品誥命,受過的嘲諷白眼多了去了,區區回門,又算得了甚麼?
就算謝寒朔不來,她也有法子保全顏面。
葉窈的眸光平靜從容,連走在前頭的謝墨言都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她兩眼。
不哭不鬧,這弟妹倒是個心裡有數的。
葉含珠見此,不甘的咬唇追上來:“姐姐,我可全是為了你好。小叔連回門都不陪你,往後的日子你可怎麼過?”
“謝家老二那個混賬,等回家我定替你向爹孃告狀,叫他們為你做主……”
她還在喋喋不休,三人已走到村口。
葉窈煩不勝煩,加快步子往前,一時沒留神,額頭狠狠的撞上了一個硬實的胸膛。
她痛的悶哼一聲,隨即聽見男人不悅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走路也不看道,這麼毛躁做甚麼。”
這熟悉的語氣,葉窈幾乎以為是錯覺。
她抬起頭,愕然出聲:
“謝寒朔……怎麼是你?”
謝寒朔眉頭一皺,覺得她這話問的有些傻氣,於是沒好氣道:“不是我還能是誰?我是你相公,不論你願不願意,今兒都得是我陪你回門。”
“我自然願意!”
葉窈原以為他不會來了,誰料峰迴路轉,他竟沒忘了回門這樁事。
見謝寒朔出現,謝墨言也頗感意外。
他這弟弟的性子一向桀驁,如今肯陪葉窈回門,至少說明他心裡是認這個媳婦的。
可不知為何,謝墨言此刻的心頭卻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語氣淡淡的:“二弟來了便好,弟妹方才一直等你。你往後行事妥帖些,莫叫人家操心。”
謝寒朔“嗯”了一聲,目光掃過謝墨言手裡的雞蛋,又落在葉窈空著的雙手上,濃眉微蹙,眼神晦暗不明。
他對這個大哥談不上喜歡,不過是維持著該有的兄友弟恭,守著規矩罷了。
這些年,他從不與母親和大哥爭吵。
爹臨終前將打獵的手藝傳給他,就是要他好好的照顧這個家。
所以謝寒朔覺得,自己多付出些是應當的。
只是有時,母親的偏心實在太過,他難免有些不快。
但他這樣的性子,也不會一味的忍氣吞聲。
今日他不光人來了,手裡還提著些東西。
謝寒朔舉起手給葉窈看:“這是我準備的回門禮,昨兒在山上打到的。”
他手裡此刻拎著兩隻山雞,還有一隻肥兔子。
葉窈見狀微微一愣:“你……這……”
鄉下的回門禮,尋常不過是雞蛋糕點,家境好些的割上半斤豬肉,已算的上是體面極了。
可謝寒朔的這份禮,實在是太過厚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