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衛員陳深仔細回想了一下,記憶裡那位宋青青看上去知性溫柔,不過殷勤過了頭,而且功利心有些重。
他沒有立刻講出來,因為宋青青畢竟是老廳長恩人的女兒,這些話不應該由他來說。
從他的表情裡,郝崢嶸已經讀到了一些意思,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鏡片後的眼睛銳利:
“紅梅女士品行高潔,救人不圖回報,她的閨女倒是跟她天差地別。”
郝崢嶸回想到了那天的場景,宋青青拿著懷錶進了飯店,哭泣了一陣,說自從她乾孃死了之後她在醫院一直被人排擠欺負,還說她乾孃臨終之前最大的願望就是看她混出個人樣,能夠在省城醫院混一個好工作,不用像紅梅女士自己一樣蹉跎半輩子受苦。
作為自己恩人的幹閨女說這些,郝崢嶸實在是沒有辦法不動容。當初他提出過許多報答方式,只不過都被紅梅女士拒絕了,她甚至連一個名字都不願意留。
郝崢嶸心裡原本就是有些愧疚的,再聽宋青青說紅梅女士生前過得多麼艱苦,臨終前唯一的願望就是自己唯一的幹閨女出人頭地,他根本沒有辦法拒絕宋青青的要求,這就當作是對紅梅女士遲來的報答。
原本到這裡都沒甚麼問題,只是宋青青之後卻並不滿足,一會想要京醫的錄取名額,一會又想要省城的房子,像是被甚麼刺激到了一樣。
讓郝崢嶸發現紅梅女士唯一的傳人,初心似乎跟紅梅女士並不一樣。
之後他又聽另一個司機小王提過一嘴,說宋青青和張永青舉止親密,像是處上了物件一樣。
作為一個任職多年的上位者,他天生就比旁人多疑一些,再結合一開始就是張永青把宋青青引薦過來的,事情加一塊就讓他忍不住懷疑起來,總覺得這件事情有蹊蹺。
聽到郝崢嶸這麼說,陳深點了點頭:“不瞞您說廳長,我也覺得宋同志這人太貪婪了一些,不像是紅梅女士教出來的閨女。不過如果說是造假,我覺得依張永青的本領來看,未必能夠做的這麼天衣無縫。”
張永青沒那個本事,郝廳長之所以把他留在身邊就是因為他雖然人蠢笨了一些,但是嘴還算甜,而且所有想法都寫在臉上,更沒有胡亂搞事的能力。
“他做不出來,可不代表著其他人做不出來。”郝崢嶸放下茶杯:“他跟宋同志早在之前就認識了,張永青優點是太蠢,缺點也是太蠢。”
郝崢嶸隨手將手裡的資料扔進了垃圾桶,再一次看向旁邊的心腹陳深:“紅梅女士的這件事情,你再去仔細調查一下,絕對不能再出疏漏。”
陳深聞言點了點頭:“是,廳長。”
*
自從那封信送出去之後,沈夏一直都在等著訊息,被宋青青搞出來的么蛾子弄得心情極差。
像往常來到醫院上班,沈夏換好衣服最後從自己的包袱裡拿出來杯子,這才發現包袱裡還有圍脖手套和保暖的羊絨小坎肩。
連點心和糖果也都裝的整整齊齊。
想來是謝長洲裝的了,她這幾天因為心情不好有時候忘性比較大,很多東西都是謝長洲親自幫她準備好。
這麼想著,沈夏唇角露出了一抹笑容,心中有些暖意。
將包袱重新放回櫃子裡,沈夏拿了兩塊糖和杯子出了換衣間。
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萎靡的感覺瞬間清醒起來,她可以回家傷心,但是工作的時候必須要拿出十分的勁頭與努力。
這也是她媽教給她的,必須要把救人放在第一位。
走到護士值班室的時候,聽到裡邊的護士正閒聊著,說的正是前兩天報紙上報道的事情。
報紙上刊登了新的訊息,說是一位赤腳醫生趙女士二十多年前救下了衛生廳老廳長郝崢嶸,做好事不留名,現已找到她的傳人,目前趙女士的傳人即將前往省城醫院進修,女承母業,將醫術發揚光大。
報紙上最後標明瞭,因為當事人表示不想出風頭,所以名字均採用化名處理。
這則報道沈夏一看就知道寫的是誰,至於當事人不想出風頭,肯定是宋青青不想讓自己察覺到這件事,所以放棄了上報紙出風頭的機會。
後邊小護士還在討論著:
“你看,這祖墳是冒青煙了吧,居然救過老廳長,以後這傳人的前途不可限量。”
“真是羨慕啊,要是我娘也救過領導就好了,我哪裡還用待在廠醫院當護士,肯定都跑到省城醫院當護士長了吧。”
“噓噓,小點聲,這些事情你們也敢議論。依我看這位趙女士過去既然能救了廳長,說明她的醫術非常高明,她的傳人肯定也差不到哪去,去省城進修也合理。”
“做好事不留名,這是真的假的?真有人救了廳長都不留名?”
“肯定是假的吧,不然現在她那個傳人怎麼出現拿到進修名額了,真是那種不求回報的大好人肯定是隱藏埋名一輩子默默做好事了,哪裡可能讓自己的傳人去拿好處。”
“我也覺得,你們還小不懂人性有多複雜,說不定人家救人的時候,就把後半輩子怎麼享福給想好了,或者說就是給自己傳人鋪路呢。”
……
沈夏閉上眼睛,手指攥得咔嚓作響。
聽到自己母親被人這樣誤會,她非常憤怒,眼睛都氣紅了。
可是現在報紙上用的是化名,她甚至都不知道要怎麼幫自己母親申冤,在其他人眼裡看來肯定是非常莫名其妙吧。
深呼一口氣,直到掌心傳來些微痛感才讓沈夏冷靜下來,開口道:“不可能,她救人的時候郝廳長還不是廳長,沒有人會預知後來的事情。再說了,這傳人是真是假都不清楚。”
聽沈夏這麼說,小護士們也陷入了思考,陳二丫第一個點頭道:“俺覺得沈醫生說得有道理,要不說沈醫生是省狀元呢,人家這腦袋瓜子轉得就是比俺們快。”
其他小護士也紛紛點頭:“沈嫂子說的確實有道理……”
沈夏卻沒有因此鬆一口氣,因為值班室的小護士這樣想,說明還有更多的人那樣去想她的母親。
*
到了晚上的時候,沈夏向謝長洲詢問信件郵出去之後有沒有訊息。
謝長洲搖了搖頭。
沈夏微微皺眉,思緒已經想到了另一個層面,她看向謝長洲,發覺他似乎也是想到了。
信封之所以沒有郵寄過去,很大機率是別人給攔截了,那個人極有可能是郝崢嶸身邊的人。
沈夏的腦海裡已經晃過了一個人影,那是一個痴戀宋青青的路人甲。
她坐不住了,沉吟道:“既然信件郵不過去,那我們就親自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