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妮莎也是聽多蘿西婭提起才知道,這看似靜謐的鐘樓區,竟然是各種教派聚集的區域。
松脂巷三十七號斜對面就是悼亡詩社,隔一條狹窄街道,那座高聳的古老鐘樓則屬於信奉“雙生蝕日”的緘默聖堂——帝國七大正教之一。
正神教會、秘密結社、密教,一條街道居然全都裝下了,而且相安無事。
凡妮莎向鐘樓陰影下靜坐的盲眼修女微微頷首,對方同樣回以細微的點頭,彷彿兩邊只是普通的鄰居,誰能想到一個是正神信徒,一個是密教教主呢。
他們將兜帽拉得更低了幾分,身影迅速融入清晨薄霧瀰漫的街道。
郊外,墓園。
之前幾個堆放屍體的大坑已經空了。
多蘿西婭說的不錯,屍體果然是有人來管理的,他們遠遠看到了幾個穿著濟貧委員會制服的人。
從這個角度看,濟貧委員會也確實做了些實事,雖然貧民們生前沒有領過甚麼救濟,但死後卻有人管了。
有的甚至還分配了工作——《解剖法案》在議會正式透過了,無人認領的屍體會被強制送去解剖,無論是醫院,還是密斯卡託尼克大學的醫學院,都是相當不錯的地方吧。
沒用太長時間,幾名孤兒拉的平板車上就堆滿了野狗的屍體。
多蘿西婭還專門帶了她那隻手槍,但很快就發現根本用不到,那些野狗雖然兇狠,但肥碩的身體根本跑不快,不需要去追逐,只要正面擊斃就可以。
感謝濟貧委員會,它們從來沒有餓過肚子。
“烏鴉小姐,”凡妮莎的目光忍不住被那支閃著冷光的左輪吸引,“你這槍是買來的?”
她對這把左輪手槍印象極深,去救阿倫幾人時,多虧這把槍才打過了那些染疫屍體。
“嗯,”多蘿西婭掂了掂槍柄,“這支手槍大概一千五百里奧,我帶著防身。”
她瞥見凡妮莎眼底的渴望,瞭然道:“如果只求實用,可以選治安署配發的德里克左輪,全新也不過八百里奧。”
“奧……”
凡妮莎的聲音低了下去。
無論是一千五百還是八百,對她來說都差別不大,反正都買不起。
雖說現在有多蘿西婭資助,但這麼大一筆錢她肯定不好直接張口討要的。
“我給你買一把好了。”
“不了吧,這,這太貴重了……”
“不貴,三百里奧而已。”多蘿西婭笑眯眯的說道。
“三百?不是八百嗎?”
“治安署配發的嘛,又能定期報損,”她聳聳肩,“黑市上品相不錯的,三百多就能到手。”
她轉向沉默的阿倫,“你也來一把?”
阿倫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我不會用槍,刀更順手些。”
“好。”多蘿西婭沒有堅持。
很快,平板車就裝不下了,整整兩麻袋的野狗被運了回去。
幾人合力把麻袋搬到了地下室,堆放在祭壇上。
“我先來吧。”
凡妮莎吞了口口水,感受著熟悉的控制感,開始了獻祭。
野狗被投入了祭壇中,一隻,兩隻,三隻……到了第四隻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
宅邸中。
艾略特有些激動的看向獻祭介面。
金色絲線已經抵達了下一層的節點。
這層與起始的那層類似,也是各種圖示卡槽,但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選項。
比如鑰匙圖案,書本圖案,雪花、火焰等等。
而再往上,則又收歸為一個卡槽:【觸及超凡·一階】
“第一層和第二層都有心臟的選項……仔細看的話,其實有些選項是重複的,有些則不是。”
艾略特用指尖敲著桌面的羊皮:“難道……有些選擇是更基礎的,更本質的,有些則是細分的分支?”
他看向了絲線。
“刀子的圖示中分出了槍的圖示,飛蛾的圖示中分出了剪刀,血滴同時指向了心臟與肉塊……然後這一切共同編織成了這複雜的大網。”
“這其中有主有次,有根基有枝幹……只是我還不知道而已。”
“這種感覺真是……”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氣,感嘆:“太棒了!”
煤氣燈灑下柔和的光,他獨自坐在龐大的差分機前,像一名探險家,在未知的超凡疆域中跋涉。
嘗試、失敗、研究、恍然大悟……
卡牌被推入卡槽,有的吞下,有的彈出,世界規整有序,又荒誕混沌,隱約有脈絡貫穿其中。
在某個剎那,隱約窺見了真理的一角。
沉浸在那令人戰慄又著迷的氛圍裡,彷彿靈魂都在緩緩上升。
差分機中有著舒緩的音樂聲,讓人渾然不覺時光流逝。
等抬起頭時,旁邊放著早已涼了的食物,他這才恍然間發現自己玩了很久。
隨手拿起一塊冷硬的糕點,就著早已涼透的咖啡匆匆嚥下,目光再次落回桌面,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阿倫選了心臟的圖案,它癒合了當時他身上的傷口,根據後來的觀察,還顯著的提高了他的……活力。”
阿倫現在精力遠比常人更加旺盛,他只需要四個小時的睡眠就能保證精神飽滿,雖然平日沉默寡言,但之前的病弱卻完全消失了。
“應該是更偏向於生命力,單純的生命力癒合傷口或許沒有問題,但重新長出斷指估計不可能。”
“這次嘛……”
艾略特看向了血滴的圖案。
這個圖案給他一種更加危險的感覺,它不僅連線著下方的“心臟”,還指向了一個“肉塊”圖示和一個“嘴”的圖示。
按理來說肉塊似乎更像是恢復血肉,但艾略特第一次選擇的是眼睛圖案,它並不與肉塊圖案直接相連,只能先選血滴。
“總之,先試試吧。”
將卡牌放入卡槽。
剎那間,介面變化,原本指向四周各個卡槽的金色絲線驟然消失,只剩下了指向血的。
卡牌被吞下,隨即卡槽沉了下去,消失不見,轉而一塊金屬板翻了上來。
【復原+1】
地下室裡。
在祭壇中等了許久的凡妮莎,忽的整個人一頓。
一股奇怪的感覺浮了上來,仿若是疼痛,又彷彿是燒灼感,無止休的在翻湧,她扭頭看向旁邊堆著的野狗屍體,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隨後忽的反應了過來。
她,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