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昇華會的話……他們實在扭曲了些。”多蘿西婭咬了咬嘴唇,遲疑著開口:“血肉昇華,這便是你的道途嗎?”
“我的道途?”凡妮莎的語氣一滯,原本想要肯定的話語突然中斷了。
艾略特將那張【道途·血肉昇華·其一】強行拽了出來。
他不過是想試試甚麼樣的卡牌能夠放入【立教準則】,又不是真的再創立一個甚麼昇華會。
可……他自己並沒有道途啊!
“奇怪,難道非得選一條別人的道途嗎?”艾略特皺起了眉,他能看到超凡之路,壓根不需要跟著別人設定好的道途走,若是放了固定的道途進去,豈不是捨本逐末?
他盯著“立教準則”幾個字,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難道……真的需要一條準則?”
他拿過紙筆,隨手寫了一句話,塞進掃描槽中。
他可以虛空印卡,只是大多沒甚麼用處,唯一真正有價值的那張,就是他自己的【艾略特·斯特林】。
差分機發出輕微的運轉聲,很快吐出了一張嶄新的卡牌,艾略特拿起卡牌仔細端詳:
【道途·質疑】
“質疑是第一步。”
卡牌正面是鮮紅的血色紋理,反面是一行潦草的手寫字跡,正是艾略特投進去的:
“這個世界,不該是這個樣子。”
……
“我的道途……”
短暫的沉默後,凡妮莎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凜然:
“我的道途,始於質疑!”
“這個世界病了,它不該如此沉淪!”
“而能夠救治它的,只有我的主!”凡妮莎心中補充道,可隨即,她卻驚訝的發現,這句話居然說出了口。
多蘿西婭整個人僵住了,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從未聽說過如此的道途,不,這甚至不能算作“道途”。
這更像是……宣言,是對整個世界的失望與質疑。
多蘿西婭心中滿是迷茫與恐懼,哪怕在自己最大膽的幻想中,也未曾有過如此狂妄的想法。
她看到凡妮莎的短指,曾猜想少女的道途大概與治癒血肉有關,可她聽到了甚麼?
治癒世界之疾。
何等傲慢,何等狂妄!
凡妮莎口中的“主”,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啊……
多蘿西婭面色複雜地望向對面的少女,卻不知此刻凡妮莎心中,同樣翻湧著驚濤駭浪。
這道途,在多蘿西婭看來不過是狂妄的宣言,在凡妮莎心中,卻是回應!
“這個世界病了,它不該是這個樣子!”
聽到這句話時,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自己那荒誕的祈求,竟真的得到了回應!
在碼頭區目睹那些慘狀時,她就曾向那偉大存在祈禱——她希望改變這個汙濁的世間。
她知道這請求無禮又冒昧,在世間行走的是她,她沒能親手改變,卻祈求偉大存在的援手。
可她太弱小了,她甚麼都做不到,只能祈禱。
而且!
在這句話之前,她還聽到了一句:
“質疑是第一步。”
有第一步,便有第二步第三步,她的主並非隨意給予一句空洞的教導,而是真的為她指明瞭方向!
自己,或許將親身見證、甚至參與主那偉大的事業!
少女的眼神越來越亮。
“等等……這、這算是道途嗎?”多蘿西婭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這位烏鴉小姐正一臉疑惑的看過來:
“抱歉,我不該這樣追問……但你至少得告訴我,你的道途大致是甚麼方向的吧?”
說完,她瞥了眼凡妮莎的手指。
“至少應該跟治癒有關?”她在心裡想著。
嗯,治癒世界也是治癒。
凡妮莎驚訝的發現,自己忽的擁有了身體的控制權。
艾略特那邊的【密談】卡槽,在吞下了【道途·質疑】後,緩緩沉了下去,現在進入了真正的談話。
凡妮莎深吸了一口氣,她現在要代自己的主回答了。
如果是祂的話……
凡妮莎眨了眨眼,開口反問:
“你需要甚麼?”
“啊?”
“根據我的經驗……你只需要獻祭,主會賜予你需要的東西。”
多蘿西婭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
她是很想反駁下的,真的很想,凡妮莎這句話起碼違反了七條超凡的規則,邏輯上也說不通,這說法粗糙得連最低階的騙術都不如。
但……
她能做到。
凡妮莎當著她的面進行過獻祭,也是完全不遵守這些禁忌,但偏偏就是成功了。
“那……”多蘿西婭深吸一口氣,決定順著這個荒謬的邏輯走下去,“我需要獻祭甚麼?”
凡妮莎猶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左手小指的指甲,左手中指的指甲,左手食指的指甲……”
多蘿西婭:“???”
多蘿西婭:“……”
“你們獻祭的存在,是專門來剪指甲的嗎?”她很想這樣大吼,但還是忍住了,無論如何這話也太褻瀆了些。
她很想反駁,但……算了。
“你確定,這是真的?”她最終只乾巴巴地問。
“嗯。”凡妮莎點頭,眼神清澈。
“……”
一陣長久的沉默,多蘿西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我……加入。”
但她隨即補充,語速加快:“不過關於具體接觸超凡這件事,能不能讓我再觀察一段時間?你知道的,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
她搜腸刮肚想找個合適的理由出來,但實在有些難。
“要不你把之前那個人格叫出來,我和她說說?”
凡妮莎的臉皮抽了抽:“不必了,你加入就挺好的……”
她說了一半,猛然站起了身,差點撞到對面的多蘿西婭。
“怎、怎麼了?”多蘿西婭嚇了一跳。
只見少女徑直出了門,片刻後,帶著阿倫進入了書房,隨後用那雙恢復了冰冷與疏離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多蘿西婭。
多蘿西婭:“……”
這是又要找阿倫談話了?
你就這麼效率嗎?我一答應了你就直接下一個了?
沒有儀式,沒有盟誓,甚至連一句像樣的歡迎都沒有?
多蘿西婭本想發作,但迎著少女冰冷的眼神,很快敗下陣來,只得退出了房間。
她開始想念另一個人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