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妮莎氣喘吁吁地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背靠著粗糙的磚牆,胸口劇烈起伏。
她嘗試了半天,結果連屋簷都沒夠著。
明明被控制的時候三兩下就上去了,怎麼自己來就這麼困難?
她試了半天,最後才不得不承認,僅靠她自己還真上不去。
挫敗感湧了上來,凡妮莎有些不甘的抿緊了嘴,她忽的感覺自己好沒用,每次遇到難關都是那個存在操控自己解決,她自己呢,她又能做到甚麼呢?
“不行,我不能總是依賴別人,凡妮莎,動動腦子!一定有你能做到的事情!”
少女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她咬著自己的指甲,強迫自己思考。
“靈視!”
“對,我有靈視的,或許就能找到條路……”
凡妮莎站起身給自己打氣,她準備先從附近轉一轉,看看有沒有甚麼發現。
就在這時,她感覺自己的衣角被輕輕拽了拽。
“凡妮莎……姐姐……”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在寂靜的暗巷中響起,驚得凡妮莎差點跳起來!她猛地扭頭——
一個矮小的身影站在她面前,寬大的兜帽幾乎遮住了半張臉,兜帽下仰起的臉龐,有些眼歪口斜。
等等,眼歪口斜?
“你是……愛麗絲?”
正是她之前在松脂巷三十七號前找鑰匙時,遇到的小女孩。
愛麗絲點了點頭,過大的兜帽一陣搖晃,她索性把帽子向後掀開,向凡妮莎露出了一個努力擠出的、顯得有些猙獰的笑容。
凡妮莎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她還沒完全習慣愛麗絲扭曲的面容,明明是個心善的小女孩……
她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愛麗絲齊平:“你怎麼在這裡?”
說完她又隱隱覺得不對,雙眼驀然瞪大了:“等等,你剛剛喊了我的名字?你認識我?!”
“認……認識啊!”愛麗絲重重地點頭,說話依舊有些費力,“溫妮姐姐……說你是……好人!”
“溫妮?”凡妮莎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恍然大悟,“你……你就是溫妮收養的孩子?”
“嗯!”愛麗絲用力點頭,“溫妮……姐姐,很好很好……的人!所以,你……也是好人!”
“好人?”凡妮莎怔住了,臉上浮現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我……我算不上好,溫妮才是真正的好人,而我甚至連理解她都做不到。”
許多被忽略的細節此刻清晰地串聯起來。
就比如阿倫。
她曾那樣看不起那個幫派混混,覺得他粗鄙不堪,配不上如陽光般溫暖的溫妮,她以為溫妮值得更好的人依靠。
但現在她才明白,溫妮選擇的並非依靠他人,而是成為別人的依靠。
兩人既然決定在一起,阿倫必然是知道這些的,他本身是幫派中的人,卻願意和溫妮一起收養這些孤兒。
他們的苦難是主動揹負的。
而自己呢?凡妮莎的痛苦是被命運的巨石砸中,甚至連掙扎和反抗,都是被那個神秘意志所操控。
相比之下,她何其軟弱!
溫妮明明自己身處泥沼之中,卻還向凡妮莎伸出援手。
凡妮莎直視著愛麗絲純淨的眼睛,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姐姐算不上好人……走吧,帶我去找溫妮,我要……向她道歉。”
“說自己是好人的……都……不是好人……”愛麗絲用異常認真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說,小手笨拙地拍了拍凡妮莎的肩膀,像是在安慰,“說自己不是好人的……都會……變成好人……”
凡妮莎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孩,她的面容扭曲眼神卻是清澈。
愛麗絲輕輕牽起她被凍得有些冰涼的手:“我們……走吧……”
她便牽著凡妮莎的手,從狹窄陰暗的巷子中走出,迎著冬日午後微暖的陽光,來到了宅邸的大門。
早有人在此等候。
凡妮莎在愛麗絲出現的時候便用靈視看過周圍,那時她的身邊圍滿了各種細小的白點。
肯定是詩社那邊的手段。
也不知何時暴露的,或許是攀爬時搞出的動靜太大,或許是隱藏身形的手法太過拙劣,又或許是有甚麼探查的秘法。
凡妮莎的眼角餘光掃過四周閃爍的白點,心沉到了谷底——她已無處可逃,只能跟著愛麗絲前往詩社了。
希望於悼亡詩社真如資料上所說,並非血腥殘忍的組織了。
進入宅邸,沿途遇到不少詩社成員。他們都統一戴著兜帽,面容隱藏在陰影下,投向凡妮莎的目光充滿了審視與警惕。
凡妮莎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這棟房子比三十七號要大不少,屋內更是寬敞了許多,裝飾算不上華美,但整潔溫馨。
她從天窗上窺探時還沒覺得,走進來時才能感覺出氛圍的區別。
到處都有生活的氣息,全然不似凡妮莎想象中的陰森詭異,若非那些警惕的兜帽身影,這裡更像一個安寧的大家庭。
她被引入一間書房。
一個同樣戴著兜帽的身影正背對著她,翻看著書架上的書籍,愛麗絲鬆開她的手,無聲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屋裡只剩兩人。
“溫妮?”凡妮莎試探著問道。
“溫妮有別的事情要忙,今天沒有過來。”
回答她的並非想象中的女聲,而是一個年輕男性的嗓音,溫和但帶著疏離感。
凡妮莎的心頓時提了起來:“她去做甚麼了?”
“找新住處,她收養的孩子太多了,原來的小公寓根本擠不下……你不是她的好友嗎?不知道?”
“……”凡妮莎一時有些尷尬。
“你來這邊做甚麼呢,想加入詩社?還是……和溫妮一樣來蹭飯?”
“蹭飯?”
“是啊。”男人無奈地嘆了口氣,似乎回憶起了甚麼,“她也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我們詩社,聽說有免費的聖餐便過來了,每次還都帶一群小孩子,把輓歌小姐都氣壞了。”
“要知道我們詩社本來是有分享美食傳統的,自從溫妮來後,連鍋都換大了一號。”
“你真該看看,芙蘿拉一邊生悶氣,一邊不得不掄著大勺在鍋裡攪動的樣子……”男人的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接著,啪的一聲輕響,他合上了手中的書,轉過身。
兜帽下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釘在凡妮莎身上:
“所以現在,告訴我——你是以何種身份來到這裡的?”
“溫妮的朋友?一個來蹭飯的客人?還是……”
“維塔斯之環的‘瘋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