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的悲歡離合,從來都不是一人之功,也不是一人之過。
只可惜,這女鬼被恨意衝昏了頭腦,根本聽不進這些道理,只認準了李成山這一個仇人,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方能解心頭之恨。
此刻,被蘇沫的金光鎮壓著,女鬼的身影在不停的掙扎、扭動,她的雙手死死的抓著那層金光壁壘,指甲都幾乎要嵌進去,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凝成實質,赤紅的眸光裡,全是不甘的嘶吼與怨毒的詛咒,
她想從蘇沫的掌心逃脫,想衝出去,親手掐死李成山,完成她的復仇。
可她的掙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蘇沫看著她這副歇斯底里的模樣,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只是語氣再次柔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一字一句的說道:
“你別再做無謂的反抗了,對你而言,我若想讓你魂飛魄散,不過是抬手之間的小事。
我今日沒有對你痛下殺手,沒有讓你徹底消散,不過是念及你母子二人死得太過悽慘,想給你一次機會,一次重新踏入輪迴的機會。”
“這個機會,你若是懂得珍惜,乖乖聽話,放下執念,我便給你孩子一場天大的機緣,讓他來世投個好胎,一生平安順遂,無災無難,無病無苦,承天地福澤,做個安康喜樂的有福之人。
可你若是執迷不悟,非要一條路走到黑,那便休怪我出手無情,到時候,悔之晚矣!”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沫指尖凝起一道聖潔無比的金光,那金光溫潤柔和,宛若九天之上灑落的聖光,沒有半分戾氣,卻帶著一股淨化一切邪祟的力量。
他輕輕一彈,那道聖光便化作一道流光,精準的落在了女鬼懷中,那團小小的、蜷縮著的嬰兒虛影身上。
聖光瞬間將那小小的嬰魂徹底包裹,柔和的光芒緩緩流轉,一點點驅散著嬰魂身上沾染的陰寒鬼氣,也撫平了那嬰魂周身的戾氣與不安。
不過片刻功夫,那原本幾乎透明、孱弱無比的嬰魂,便變得瑩潤剔透,周身泛著淡淡的金光,眉眼間的陰鬱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淨無瑕的聖潔,看上去宛若菩薩座下的仙童一般,耀眼奪目,靈氣逼人。
這一幕,徹底震住了那道女鬼。
她怔怔的看著自己懷中的孩子,看著那道聖光在孩子身上流轉,感受著那股源源不斷湧入孩子體內的溫暖力量,那力量,純粹而祥和,讓她的魂體都忍不住微微震顫。
她不知道這道聖光究竟是甚麼,也不知道蘇沫究竟是何方神聖,可她能清晰的感覺到,這道光芒,對她的孩子而言,是天大的好處,是能改變孩子來世命運的無上機緣。
這份機緣,是她窮盡所有,都無法為孩子求得的恩賜。
女鬼的身體,漸漸停止了掙扎,眼底那翻湧的怒火與戾氣,也在這一刻消散了大半,只剩下無盡的震驚與茫然。
她抬起頭,目光怔怔的看著蘇沫的神魂虛影,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與震撼,變得顫抖不已,連帶著魂體都在微微晃動,她用盡全身的力氣,艱難的擠出了一句話:“你……你是神仙嗎?”
唯有神仙,才能擁有這般通天徹地的本事,才能輕易撫平陰魂的怨氣,才能給一個夭折的嬰魂,賜下這般逆天的福澤機緣。
蘇沫的神魂虛影輕輕搖了搖頭,眸光平靜,語氣淡然的回道:“我不是神仙。”
他只是一介修行者,行走於紅塵,渡人渡己,守一方安寧,僅此而已。
神仙的本事有多大,他不清楚,也不在意。
他只知道,以自己如今的修為,足以改變這個嬰魂的命格,足以讓他來世,能安穩順遂的走完一生,彌補這一世的遺憾。
蘇沫看著女鬼眼中的震驚與茫然,再次開口,語氣鄭重,帶著最後的問詢,也帶著最後的通牒:“我是不是神仙,不重要。現在,我只問你一句,你是想放下執念,隨我安排,去陰曹地府報到,安心投胎轉世,給你的孩子一個光明的來世?還是想繼續執迷不悟,最終落得個魂飛魄散,母子二人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場?”
女鬼怔怔的看著懷中被聖光包裹的孩子,眼底的恨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母愛與不捨。
她這一生,所求的不過是家人安康,孩子順遂,可最終,卻落得這般下場。
如今,蘇沫給了她孩子一個天大的機緣,這是她唯一能為孩子做的最後一件事,也是她唯一的退路。
她沉默了許久,魂體微微晃動,最終,那赤紅的雙眼緩緩恢復了些許清明,眼底的偏執與怨毒,也盡數化作了無奈的妥協。
她輕輕的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的說道:“我……我聽你的,我會放下執念,我會去投胎的。”
話音頓了頓,她抬起頭,目光裡帶著最後一絲懇求,那懇求裡,還藏著一絲未滅的執念,一絲對仇人的不甘,她看著蘇沫,一字一句的說道:“只是……我想親眼看到,那些害死我和我孩子的壞人,那些作惡多端的劊子手,都能得到他們應有的懲罰。
他們一日不死,我一日不瞑目啊!”
這份執念,終究還是沒能徹底放下。
蘇沫看著她,輕輕的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卻也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堅定:
“你已經在陽間滯留了太久,身上的怨氣太重,早已觸犯了陰陽輪迴的規則,若是再繼續逗留下去,不僅你自己會被規則反噬,無法順利投胎,就連你的孩子,也會被你這份執念所累,沾染因果罪孽,最終錯失這場機緣。
人鬼殊途,生死有命,報應迴圈,天道昭彰,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可是……”
女鬼還想再說些甚麼,想再為自己的執念爭取一絲餘地。
“沒甚麼可是。”
蘇沫毫不猶豫的打斷了她的話,眸光清澈而堅定,字字句句都帶著絕對的篤定,
“所有的一切,前因後果,是非對錯,我都一清二楚。
那些真正的罪魁禍首,王洋、張強,還有那些參與施暴的黑惡勢力,他們手上沾了血,犯了人命,造了滔天的罪孽,該償命的,自然會償命,該坐牢的,自然會坐牢,該受懲罰的,也絕對逃不掉。”
“這些事,自有國法昭彰,自有律法制裁,自有天道輪迴,根本不該由你一個亡魂來插手,更不該由你親手沾染血腥,揹負因果。
你的仇,你的怨,法律會替你討回公道,天道會替你主持正義,你只需安心離去,便足矣。”
這番話,像是一道暖流,徹底澆滅了女鬼心底最後一絲偏執的火苗。
她看著蘇沫那雙無比堅定的眼眸,感受著他話語裡的真誠與篤定,知道自己再無半分迴旋的餘地。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執念,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無力的疲憊,她的魂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緩緩的癱軟下來,眼底的最後一絲光亮,也漸漸黯淡下去。
良久,她才緩緩抬起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鼓起勇氣,對著蘇沫,發出了最後一個請求,那聲音裡,帶著無盡的卑微與懇求,還有一絲對家人的刻骨思念:“那……那我能見我的家人最後一面嗎?就一面,見完之後,我便帶著孩子,安心的去地府報到,再也不逗留陽間,再也不生半分執念。”
這,是她此生最後的心願了。
看一眼她的丈夫,看一眼她的公婆,和他們做最後的告別,了卻這一世的塵緣,然後,帶著孩子,踏入輪迴,從此,前塵往事,一筆勾銷。
蘇沫看著她眼底那抹近乎哀求的光芒,感受著她魂體之中,那縷終於徹底消散的戾氣,心底掠過一絲柔軟與憐憫。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答應了她這個最後的請求。
“好。”
一個字,輕飄飄的落下,卻像是給了女鬼最後的救贖。
“今天夜裡,我會解開對你的鎮壓,讓你去見你的家人最後一面。
見完之後,你便帶著你的孩子,放下所有的執念,安心的前往地府報到,踏入輪迴吧。”
女鬼怔怔的看著蘇沫,眼底的茫然與疲憊,漸漸被無盡的感激所取代。
她張了張嘴,聲音哽咽,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兩個字,輕輕的,卻無比鄭重的迴盪在識海之中。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