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畫兒,當年的事都是誤會,我真的沒有想殺你,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沈掣急得琥珀色眼珠都變得血紅,看起來倒像是要吃人的怪物。
蘇畫下意識就打了個哆嗦。
以她如今的異能等級,就算對上七階變異獸也大可以放手一搏,更何況是人?
但是眼前場景留給她的陰影實在太重,無數次噩夢中驚醒,最令她揮之不去的,就是他這雙血紅的眼睛。
她始終想不明白,明明前一天還體貼入微照顧著她的人,忽然間就變成了惡魔!
那一天,她費了好大力氣催生出一棵珍貴的毒藤,第一時間就跑去找他,她早已習慣了跟他分享喜悅。
當她興沖沖指揮著拇指粗的毒藤在他面前拔節生長時,他忽然毫無徵兆發動了他的異能——雙倍溯殺。
他的異能她一直都很瞭解,從來都是在感受到惡意時被動觸發。
但是這一次,卻毫無預兆對著她開啟了。
當毒藤瞬間變成了兩倍大小轉頭狠狠刺入她胸膛時,她都忘了要躲開。
他們是恩愛有加的夫妻,她肚裡還懷著他的骨肉,她對他從來都不設防的。
那毒藤毒性極強,等她反應過來時,身體已經不受控制軟軟倒下,視線變得模糊。
失去意識前,她看到的就是眼前這一幕,他死死抱著她,那雙駭人的血紅色眼睛盯著她一眨不眨,彷彿地獄裡的勾魂使者。
“滾開!別碰我!”噩夢重現,蘇畫終於忍不住崩潰大叫。
“快放開我主人,否則我就算拼死,也不會讓你好過!”
一旁的林巡已經氣瘋了,如果不是顧忌蘇畫的安危,早就不管不顧開戰了。
“兄弟,千萬別衝動,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我是第四區靳家的靳簡,這位是大名鼎鼎的雙倍溯殺沈掣,我們是得到訊息趕來幫第九區對抗獸潮的。”靳博士趕忙攔住林巡解釋。
這場面已經夠亂了,可好歹還沒有動用異能,林巡要是開打,就真的天下大亂了。
“不管你們是誰,都請放尊重點兒,冒犯我主人的代價你們承受不起!”林巡厲聲道。
但他其實也已經慌了,靳簡和沈掣的大名他都聽過,就算他拼著一死,也無法同時對抗這兩人。
“沈叔,你冷靜一下,先放開這位女士,有甚麼話咱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談。”靳博士小心翼翼扯了扯沈掣的衣袖道。
這人明顯像是受了刺激,很不對勁兒,他得控制著不讓異能外洩,否則一個不小心觸發了沈掣的防禦本能,給他來個雙倍溯殺,可就不好受了。
林巡自然也不敢輕舉妄動,他現在只想先拖延時間,然後找機會送主人離開。
至於他自己,寧死也要重創這兩人,不讓他們威脅到主人的安全。
沈掣這會兒已經急紅眼了,自然不肯放手,這樣的夢他做過無數次,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真實。
他怕一放手,就再也抓不住她了。
“畫兒,要不你先用匕首捅我幾刀,就往心臟上捅,我保證不還手,只要你願意聽我解釋!”
他毫不猶豫取出一柄SS級匕首就往蘇畫手裡塞。
這是他無數次幻想過的場景,只要能夠再次見到她,他願意用最慘烈的方式來求得她的原諒。
“呵呵!你當我是傻子嗎?你的異能可以反彈任何傷害,而且還是加倍的!”蘇畫冷笑,狠狠一把推開了他。
她刻意控制著沒有使用一點點異能,這樣他就無法使用雙倍溯殺反彈到她身上了。
沈掣聞言,眼睛越發地紅了。
他握緊匕首,反手狠狠捅進了自己的腹部。
“我來捅,給你出氣!”他忍痛道。
霎時間鮮血溢位,染紅了地面上的白雪。
蘇畫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冷漠,後退了兩步與他拉開距離林巡趁機擋在她前面,把她緊緊護在身後,隨時準備跑路。
蘇畫眼神中的疏離和憎恨,刺得沈掣心如刀絞。
他咬咬牙,再次用染血的匕首狠狠刺入自己的大腿。
他欠她的太多,一刀斃命當然不夠,至少要十刀、百刀!
蘇畫冷冷旁觀,沈掣的行為在她看來可笑至極。
殺人償命不過是給活著的那個尋求心裡安慰,死了的能因此而重新活過來嗎?
她這邊不為所動,靳博士卻急眼了!
“姑奶奶,求求您發個話,讓他別作踐自己了,是我拉著他過來抵抗獸潮的!
萬一他把自己給弄死了,我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他雙手合十拜菩薩一樣哀求道。
蘇畫終於有了反應,靳家這小子的確很無辜,說到底這只是她與沈掣之間的恩怨,沒必要把他和小巡子牽扯進來。
她淡淡掃了沈掣一眼,終於開口:“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真要想死,以後找個沒人的地方自裁,別在我眼前假惺惺!”
“畫兒,你終於願意聽我解釋了!嗚嗚嗚嗚!”沈掣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當年有人給我的茶水裡下了迷幻劑,在你進屋之前,有個聲音在我耳邊反覆說:‘有個毒系異能者,會用她的毒藤毒殺死你。’
那時候我整個人都處在無意識狀態,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有人會用毒藤毒害我。
然後你進屋,當著我的面催生那棵毒藤,暗紫色的毒刺正對著我一點點靠近我的胸口。
我恍惚覺得你的氣息很熟悉,但是意識卻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了,根本無法正常思考。
毒藤進入我的安全防護範圍的瞬間,我的異能被動開啟。
當雙倍毒性的毒藤刺入你的胸膛,我看到你嘴唇青紫,口中溢位黑血,軟軟倒地。
這時我終於看清了你的臉,強烈的刺激令我變得瘋狂,掙脫那道無形的束縛,令我遭到嚴重反噬,當場吐血昏迷。
等我醒來時,已是七天後,我四處搜尋都找不到你的蹤影。
高層說接到舉報查證後,證明是你用毒粉毒謀害我,導致我中毒昏迷。
謀殺異能者觸犯了第一安全區法規,涉案者後沒有資格安葬在公墓,屍體也不能佔用公共資源去火化,只能被拋到變異獸出沒的虎嘯林喂野獸。
我趕去了虎嘯林,見獸就殺,直到力竭倒下,也沒能找到你的一片衣角。
自那之後,我花了整整三年時間,屠了虎嘯林所有的成年變異獸。
然後我離開了第一區,隨意遊蕩,最終停在了第六區的一處院子,因為那裡長著一片蛇莓——是你最愛吃的野果,也是你覺醒異能後,培育出的第一種水果。
雖然所有人都告訴我你死了,理智也告訴我你不可能有機會活著。
畢竟當時你還懷著孩子,又被毒性極強的斷腸草雙倍毒藤刺進了胸膛。
但是一天沒有親眼看到你的屍身,我就不願意相信你死了。
這些年我找了很多渠道打聽你的訊息,可是始終沒能打聽到一星半點兒。
直到這一次,好像冥冥中有誰在指引我,讓我無論如何也要到第九區走一趟。
我來了,蒼天可憐,終於讓我有機會再次見到你了!”
沈掣跪在地上,訴說著當年往事,眼淚不要錢似的,灑了一地,把附近的積雪都澆出個坑!
這會兒他雖然還不敢完全相信,但已經感覺到這一次的夢境或幻境,與以往不同。
他看到的她不再是二十年前的樣子,而是多了些成熟女人的風韻,美的令他不敢觸碰。
“沈掣,當年無論甚麼原因,你殺了我一次是事實。
就算時過境遷,我對你的恨也無法被時間磨滅。
我知道我殺不了你,但我也絕對不想再多看你一眼。
如果你對我還有半分愧疚,也別在我面前演這樣的苦肉計,看了只會讓我噁心!
我對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從此陌路,永遠也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蘇畫的情緒動盪只持續了短短一刻鐘,然後她語氣淡漠開口,就彷彿跪在腳邊的是一個不相干的路人甲。
沈掣僵在當場,舉起匕首想要刺進另一隻胳膊的動作生生停下了。
因為在她眼裡,這只是苦肉計,非但不能讓她消氣,反而會更令她厭惡。
蘇畫撂下這些話,衝著林巡揮揮手,下一秒,一個小型龍捲風捲走了他們倆,朝著乙區方向去了。
早已經歷過人生的大起大落,沈掣的出現並不會讓她忘記自己來第九區的初衷,抗擊獸潮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見沈掣還跪在原地,靳博士趕忙取出療傷止血藥劑遞給他,沈掣搖頭:
“我不喝,我不是演苦肉計,我是真的想讓她解氣!”
傷口的痛及不上他心疼的萬分之一,他的畫兒永遠不想再見他,永遠不會原諒他。
他甚至都不敢開口問一句:他們的孩子怎麼樣了。
當年那種情況下,她能夠活下來,應該都是萬分的僥倖了,孩子又怎麼可能還活著?
他不敢問這種會再次撕裂她心底傷口的問題,只能忍著。
“沈叔,您現在就算跪死在雪地裡,又或者是血盡而亡,蘇畫前輩都不會回頭看您一眼,也不會有半分心痛。”靳博士道。
“你這是嫌我還不夠痛苦,要在我心頭多戳兩刀嗎?”沈掣一臉悲憤道。
“誤會誤會!我想說的是,蘇畫前輩是來對抗獸潮,挽救第九區居民性命的。
既如此,我們幫忙多殺變異獸,多救人,她就算不原諒,心裡多少也會舒服點兒吧?”靳博士道。
“你說的有道理,拿來,我喝!”沈掣一把搶過兩瓶藥劑,仰頭灌下去。
靳博士又道:“沈叔,您應該不會想再次失去蘇畫前輩的蹤跡吧?”
“可我不敢跟蹤她,怕她更生氣。”沈掣道。
“不敢明著跟蹤,可以暗地裡留個追蹤印記呀!”靳博士道。
“你有辦法?也對,你好歹也是五階精神系,而且看樣子很快就會突破六階了。
你有辦法留下追蹤印記,還不會被她發現,對不對?”沈掣頓時眼冒精光。
“要是換成平時,肯定也不能。
但是剛才蘇畫前輩情緒太過激動,她又拼命剋制,難免疏於防範。
她的注意力當時全在您身上,所以我才有機會趁虛而入,在她的靴底打下了一個精神烙印。
精神烙印對人沒有危害,她沒有感應到絲毫惡意,身體自然不會主動防禦。”靳博士道。
“靳老弟,感謝的話就不說了,從今往後,你就是我親兄弟!”沈掣激動得一把握住他的手。
“這些事以後再說,開工了!”靳博士道。
四名高階異能者的加入,令戰局瞬間扭轉。
蘇畫和林巡潛入乙區,林巡悄然催動了他的絕技“風過無痕”。
化作微粒的透明風屬效能量,無孔不入地滲過牆壁,無聲沒入室內每一隻變異鼠的軀體之內。
風屬性微粒在它們體內悄然凝聚,化作無數微小的風刃,沿著經脈與內臟遊走、切割——不傷筋骨,只毀生機。
正與鼠群死戰的人們突然發現,那些兇狠撲咬的變異鼠毫無預兆地翻滾倒地,發出淒厲的嘶叫。
僅僅數分鐘後,它們周身皮毛綻開無數細密裂口,鮮血如霧般滲出,彷彿被看不見的千刀萬刃從內而外凌遲。
“風過無痕”最兇險之處,在於敵我混雜時如何精準控制。
但林巡的精神力早已鎖定了所有變異鼠的生命波動,風屬性微粒會有意識地繞開所有戰鬥中的人類——不傷戰友,只殺老鼠。
蘇畫此刻已經將沈掣帶給她的衝擊拋到腦後,微笑著看向林巡道:
“不錯不錯,小巡子!控風入微,不傷毫髮——你的控風能力又精進了。”
“主人,屬下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您能不能別叫我小巡子?”林巡氣惱道。
“好好好,不叫小巡子,那就叫你大巡子!”蘇畫繼續笑,她這屬下甚麼都好,就是不經逗。
談笑間蘇畫也沒閒著,她的周身湧出無數細小的毒藤。
它們如遊蛇般翻牆入室,悄無聲息將變異鼠們纏繞、捆縛。
毒藤最終的目標是變異鼠柔軟的腹部,找準位置後藤稍便會生出尖刺,狠狠刺入。
這是她新契約的一種特殊毒藤,名叫風月藤,名字是她起的,因為它能釋放出一種催情素。
被刺傷的變異鼠傷勢並不重,但是催情素卻會趁機流進血管,蔓延至全身。
_тт kΛn_¢O 毒素會快速入侵大腦,令變異鼠失去理智,放棄眼前攻擊目標,就近去尋找同類中的異性,強行求偶交配。
戰鬥中敵方忽然失控,還主動抱著同類求偶交配,無異於給人類這一方製造殺死它們的機會。
一時間到處都是變異鼠求偶的激昂又盪漾的尖叫聲,聽得人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沈掣和靳博士這邊,看到蘇畫主僕倆很快就控制住了乙區,便安心去了甲區。
其實甲區才是靳博士的真正目標,作為大家族培養出的繼承人,他本就性情淡漠。
他其實並不關心第九區所有人的死活,他在意的就只有時柒一家和付老頭兒一家。
現在時柒一家既然已經逃離第九區,那麼他唯一關心的就只有付老頭兒一家了。
靳博士到了甲區做的第一件事並非是殺變異鼠,而是釋放出精神力去搜尋隱藏在第九區的大型訊號遮蔽器。
能夠做到切斷第九區與外界聯絡的,不可能是那種小型的行動式遮蔽器。
他搜尋了一圈後,終於在甲區到乙區交界處,找到了一間廢棄的倉庫。
倉庫深處,傳來一陣低沉而持續的嗡鳴,像一頭被困的鋼鐵野獸在喘息。
那是一個約莫冰箱大小的灰色金屬箱體,側面密集的散熱孔中,熱風正不斷噴湧而出,讓周圍的景象微微扭曲。
箱體正面,一排暗紅色的LED燈在規律地跳動,猶如冰冷的心跳。
第九區的護衛軍整天巡邏,居然沒人發現有這樣一個可怕的大殺器就隱藏在廢棄的倉庫裡。
正是它的存在,攔截了第九區向外傳送的所有求助訊號。
而第九區的居民,因此得不到外援,只能靠自己對抗鼠潮。
靳博士鎖定這個訊號遮蔽器的第一時間,就釋放出至少三成以上的精神力,給了它致命一擊。
下一秒,電火花四射,刺啦刺啦的聲響過後,遮蔽器發出焦糊味兒,徹底宣告報廢。
隨後,第九區高層發出的求助訊號,終於出現在了各大安全區的首頁。
一條接一條的帶著紅色驚歎號的求助資訊被翻閱,然而看到求助訊號發出時間的人,又都淡漠地搖搖頭。
早已錯過了救援時機,現在趕過去,第九區怕是已經成了變異獸們狂歡的樂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