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錶指向第29分零1秒時,客廳裡響起了門鈴聲。
戚厲狠狠瞪了靳博士一眼:“我發誓,以後再也不跟你這個狡猾的傢伙打賭了。”
“錯!不是狡猾,是知識帶給我的睿智。”靳博士笑得格外盪漾,昂著下巴走去開門了。
戚厲還是第一次見到沈掣,他一直深居簡出,見過他的人寥寥無幾。
戚厲的目光落在迎面走來的身材頎長的男人身上。
據說他已經五十多了,但是看外表就只是三十出頭。
他穿一件簡約的黑襯衫,上面兩顆釦子很隨意地敞著,露出一截冷白的鎖骨。
夕陽透過窗子打在他的身側,給他的半邊臉鍍上了一層金光。
側臉線條在逆光中顯出令人驚心的凌厲,眉骨到山根的轉折如金鉤鐵劃,琥珀金色的眸子,隨著走動時光線的變化泛起點點流光。
最要命的是他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弧度——三分漫不經心,七分對世界的疏離,偏偏組合成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明明是頂級異能者,姿態卻像個無所事事的貴公子,偏偏那身危險又迷人的矛盾氣質,讓他顯得格外攝人心魄。
戚厲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我去!這傢伙竟然長著如此妖孽的一張臉!
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偏偏卻實力超凡,這讓普通凡人還怎麼活?
“沈兄,你來了。”靳博士笑著打招呼。
“沒禮貌的小傢伙,叫叔!”沈掣不滿翻了個白眼,貴公子氣質霎時間煙消雲散,眉眼間倒是多了幾分煙火氣。
“如果你答應我一個請求,別說叫叔,叫爺都行!”靳博士笑道。
“打住!想讓我管閒事,沒門兒!”沈掣立刻轉身,做出下一秒就要離開的架勢。
“哎哎!先別急嘛,我這裡真的有美食,不吃後悔!”靳博士立刻從空間鈕中倒出一堆東西。
茶几上食物的香味兒飄來,沈掣立刻回頭,閃電般出現在茶几旁,看得戚厲目瞪口呆。
這人果然是個超級吃貨,難怪靳簡那傢伙敢賭他半小時到。
對嗅覺造成巨大沖擊的味道太多,沈掣看著茶几上的一堆食物,竟然犯了選擇困難——
不知道該先嚐哪一種!
“這是能量棒,用它蘸那瓶醬特別香,不過直接吃也很好,酥脆可口。
還有這半盤紅燒兔肉,這可是我一直捨不得吃好容易才留到現在的。
還有這個粉,用開水一衝,香氣四溢,美味又便利。”靳博士在一旁介紹道。
“咳咳!說吧,我知道你也是個吃貨,能捨下這麼多美食,究竟是有甚麼大麻煩要我幫忙解決?”
沈掣硬生生忍住了立刻開吃的衝動,退後兩步盯著靳博士道。
他可是個有原則的人,從不佔人便宜。
“做出這些美食的廚子住在第九區,她家有幾個小孩,天賦很不錯。
可是我忽然聽到一個訊息,有人要對第九區動手,借獸潮滅了整個第九區……”靳博士道。
他的話九分真一分假,只隱瞞了時柒母子已經逃離第九區這一點。
“第九區的存亡趕我屁事兒,我頂多能幫你救下這個廚子。”沈掣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並不想聽關於陰謀的後續。
“沈叔,我是第二區末日審判號艦長戚厲,求您幫我們這一次,算我欠您一個大人情。
日後若有差遣,萬死不辭!”
“末日審判號?我聽說你們經常往來於不同的區,或狩獵,或幫忙對抗獸潮,以此收取高額酬金。
那麼,如果我請你幫忙打聽一個人的訊息,你有幾分把握?”沈掣饒有興致盯著他道。
“我有一名擅長卜算的手下,只要有這個人留下的指甲、毛髮或血漬,她就能推算出這人所在的大致方向。”戚厲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沈掣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慵懶像潮水般褪去,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瞳孔在剎那間收縮成針尖大小,琥珀金色的虹膜邊緣,那圈深褐色變得異常清晰銳利。
他“蹭”地站起來,整個人的氣場瞬間從慵懶變成了鋒銳——像是一把突然出鞘的刀。
“你沒騙我?!”沈掣一字一頓道。
戚厲沒回答,目光坦蕩與他對視,沈掣讀懂了他眼裡的意思——
他不屑用這種卑劣手段。
沈掣剛進門就感應到了,這人身上散發的能量流動滯澀,應該是受傷經脈阻塞所致,一時間無法判斷出他真正的異能等級。
但是能夠在他強大威壓下面不改色的,絕對不會是低階異能者。
他說他是戚厲時,他並不太相信,因為沒聽說末日號最近一切正常,沒聽說艦長出事。
但是此刻,他卻相信了,他真的是戚厲。
沈掣沉默片刻後,開口:“為甚麼你們一個、兩個都要我管第九區的閒事?
這片廢土每天都有人死去,掙扎在底層的拾荒者艱難求存,死了未必不是一種解脫。”
“如果我們對同類失去了最起碼的憐憫之心,與山石花草走獸又有何區別?
毫無感情的我們,即便站到了力量的巔峰,這力量對我們而言又有何意義?”戚厲平靜道。
“你自身都難保了,竟還要幫那些不相干的人?”沈掣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人或事,你不也一樣,正在苦苦找尋自己在乎的那個人嗎?”戚厲道。
“好吧,敗給你們了,我會親自走一趟第九區。”沈掣道。
戚厲和靳博士狂喜,下一秒,就看到沈掣隨手一捲,將茶几上所有的食物都收入了自己的空間鈕。
靳博士頓時肉疼到想哭:這可是他全部的存貨啊啊啊!
他就只是拿出來誘惑沈掣一下,這人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全都給他捲走了!
“別這麼小家子氣!
這裡可是第六區,從這裡到第九區,即便是我的光之耀,全速行駛也得一小時才能抵達。
你知道光之耀全速行駛每小時要燒掉多少顆五階晶核嗎?十二顆!”
沈掣說罷,一把拉起靳博士,兩個人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客廳裡,留下戚厲獨自唉聲嘆氣。
他的傷咋還不好呢?別人都去救人了,只有他必須留下乖乖養傷!
光之耀號航艦整體不大,頂格載客五名。
靳博士坐在艙內舒適的座椅上,繫著安全帶,一路上心情都很好。
他之所以會找沈掣,不僅僅只是因為他那所向披靡的特殊異能,還因為他擁有全球速度最快的航艦——光之耀。
據說這艘航艦當初是奔著星際航艦的標準設計的,可是還沒完成就遭遇了大規模核戰,航艦的設計者死於高輻射。
後來沈掣陰差陽錯得到了這艘半成品航艦,費了好大力氣蒐羅到一些相關人員,勉強將它完工。
但是因為缺少一部分關鍵圖紙,光之耀並不能完成空間躍遷,但它的速度也高達每小時上萬公里。
靳博士當初帶著戚厲離開後,選了最不引人矚目的第六區讓他繼續養傷,這裡有一套他多年前曾經購置的房產。
剛巧他去年曾經跟沈掣交換過物資,知道他恰好住在第六區,這才想到了請他幫忙。
沈掣不喜歡被打擾,身邊就只帶了兩個人,一個是他的管事曾濤,另一個是他的貼身護衛羅寶寶。
曾濤三十多歲,話不多,但每句話都能說到點子上。
羅寶寶才剛滿十八,是力量系異能。
但他很特殊,能將別人攻擊他的能量全都吸收,並轉化成自己的力量,在戰鬥中他會越戰越勇、不知疲倦。
他的戰力強大,但腦子不大靈光,小時候腦膜炎給燒壞了。
他只聽沈掣和曾濤的話,指哪兒打哪。
“沈叔,我記得您有個手下叫沉沙,最擅長打探訊息。
這一次有人在第九區搞這麼大的動作,他為甚麼沒有及時傳訊息給您?”靳博士冷不丁開口道。
“他知道我不愛管閒事,所以才沒有上報這個訊息吧。”沈掣隨口答道。
但是話一出口,他自己就品出了其中的不對勁兒。
沉沙是他的心腹,雖然也知道他不愛管閒事,但是遇到這種級別的重大資訊,他不可能不上報。
除非……他出事了。
“曾管事,去聯絡一下沉沙,看看他在甚麼地方。”沈掣沉聲吩咐道。
“是。”曾管事應道。
幾分鐘後,他面色沉重道:“主人,屬下聯絡不到沉沙,定位顯示,他在……焚淵大裂谷,生命體徵……檢測不到。”
沈掣立刻不淡定了,焚淵大裂谷又名——煉獄!
那裡地勢複雜,且時常會有不間斷的熔岩噴射而出。
而生命體徵檢測不到,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人死了;二是距離太遠,周圍干擾太多。
這表明,沉沙要麼死了,要麼重傷,躲在某處苟延殘喘。
“現在距離第九區還有多久的行程?”沈掣問曾管事。
“三分鐘。”曾管事道。
“待會兒放我和靳簡下去,你帶著寶寶走一趟焚淵大裂谷,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沈掣吩咐道。
其實按照他以往的任性隨意,完全可以拋下靳簡,跟曾管事一同去焚淵大裂谷。
但他隱隱有種感覺,第九區的陰謀或許跟沉沙目前的處境有著不為人知的關聯。
靳博士原本只是有所懷疑,隨口一提,沒想到沉沙還真的失聯了。
這下子他也開始懷疑,幕後策劃獸潮想要滅第九區的人,應該是與沈掣有關了。
三分鐘後,靳博士帶著沈掣從天而降,落到了第九區。
一落地,他就嗅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兒。
放開精神力搜尋一圈,他意外地發現,丙區居然還有不少人活著。
但時柒家的院子已經是人去屋空,看樣子她果然已經帶著孩子們逃出了第九區。
既然她們一家暫時安全,靳博士就重點關注起甲區了。
精神力掃過付老頭兒家時,感應到了五級以上的防護罩。
這樣等級的防護罩,至少能抗住五階妖獸的進攻,看樣子也不用擔心他這邊的安危。
靳博士正打算繼續掃視富人區,就感應到強大的能量波動從天而降——是風系異能,六階!
對方顯然也感應到了他的精神異能,下一秒,一道靈力的風刃打在了靳博士腳下。
幸虧這攻擊只是試探,並沒有傷人的意思,否則站在靳博士身邊的沈掣就會被動觸發他的技能——雙倍溯殺。
輕柔的旋風裹著兩個人瞬間出現在靳博士眼前。
男子年輕俊朗,擋在身後那個披著白色裘皮斗篷的女子身前,目光戒備看向靳博士:
“閣下是哪個區的?該不會是想來趁火打劫的吧?我們第九區窮鄉僻壤,沒甚麼值錢的東西。”
“您也是第九區的?誤會誤會,在下曾在第九區住過一陣子,聽聞這邊有獸潮,過來幫忙的。”靳博士客氣道。
“抱歉!既然都是來幫忙的,第九區看來是有救了。”年輕男子神色欣喜道。
下一秒,一直沉默的沈掣忽然朝著他身後的人猛撲過去,死死抱住了她!
“放開她!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了!”年輕男子語氣驟然變得冷厲,抬手就要打出最強殺招。
靳博士都被眼前一幕給整不會了!
老沈這是啥情況?一言不合就抱上了?
雖然這女人確實有種超凡脫俗的氣質,但怎麼看也不是水嫩嫩的年輕女孩了。
難不成老沈就好這口?以前也沒聽說過他好色呀?
可就算看上了人家,憑老沈的地位和姿色,只要肯用心追,還有他勾不來的女人?
上來就整這一出地痞無賴的戲碼,實在太丟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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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誤會!沈叔,您是不是認錯人了?先放手,有甚麼話咱們等獸潮結束再慢慢談,行不?”他趕緊衝過去拉人。
可是沈掣卻是死死抱住對方的腰,堅決不肯撒手,口中喃喃道:
“畫兒,是你嗎?一定又是幻覺吧?
是了,當然是幻覺,我親手害死了你,你又怎麼可能活生生站在我面前?
我也只能在幻覺裡感受一下鮮活的你,在幻覺消失以前,就讓我多抱一會兒吧,等我醒來,你又會消失了。”
這話令靳博士和年輕男子都愣在當場,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知道這人究竟是在發甚麼瘋。
“沈掣,當年你就已經殺過我一次了,難道你還想再殺我一次?”
蘇畫聲音裡透著寒意,像淬了冰,跟她一起來的正是她的貼身護衛林巡——剛剛突破六階的風系異能者。
她看到簡報上說第九區雪災,就發資訊給時柒,想問問她和那個討喜的飛艇小朋友是否安好,結果卻顯示資訊無法送達。
她擔心會有鼠潮再次發生,就帶著林巡匆匆趕回。
即便早已對第九區高層失望,不願意再回來,可是畢竟她在第九區住了好多年,不願意看到這裡生靈塗炭。
她只想盡力幫這最後一回,從此徹底了斷了與這裡的因果。
沒想到會在這裡遭遇那個令她每次午夜夢迴都會驚出一身冷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