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平原,千里赤地。
西風捲著血腥氣,吹過枯黃的野草。殷商最後的主力大軍在此列陣,戰車如林,旌旗如雲,卻掩不住那股日暮西山的頹敗之氣。
中軍大旗下,紂王披甲持刀,目視西方。他的眼中有瘋狂,有不甘,更有一種窮途末路的絕望。身旁,聞仲白髮蒼蒼,額間天眼半開,已能看見商軍上空那層稀薄得近乎透明的氣運——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太師,你說,先祖成湯若在,會如何看今日之局?”紂王忽然問道。
聞仲沉默良久,緩緩道:“成湯先祖以仁德取天下,以武勇定四方。大王……老臣有罪,未能輔佐大王守住江山。”
紂王仰天大笑:“非太師之罪,是這天要亡我大商!”
西方地平線,煙塵滾滾而來。
那是西岐大軍,匯合八百路諸侯,如決堤洪水般湧向牧野。姜子牙坐鎮中軍,左右哪吒、楊戩、雷震子等玉虛門人,後方是姬發、周公旦等周室核心。
兩軍對壘,天地肅殺。
姜子牙揮動打神鞭,聲音傳遍戰場:“紂王無道,禍亂天下!今日替天行道,伐此暴君!”
紂王怒吼:“逆臣賊子,也配談天道?殺!”
戰鼓擂響,萬馬奔騰。
這場決定人道氣運走向的決戰,終於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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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明不死火山深處,孔宣並未直接觀戰。
他盤坐於混沌五行神光中心,心神已脫離肉身,融入冥冥中那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人道氣運長河”。
這條長河浩瀚無邊,無數支流代表無數生靈的命運,主流則代表人族整體的興衰。此刻,長河正經歷著數千年未有的劇烈震盪——殷商氣運如斷崖般下跌,大周氣運如旭日般升騰,新舊交替,必然伴隨滔天巨浪。
孔宣要做的,不是阻擋這股浪潮,而是在浪潮中“疏導”。
他雙手結印,混沌五行神光化作億萬縷極細的絲線,悄無聲息地融入人道氣運長河。這些絲線如同精密的濾網,又似靈巧的導流渠,開始作用於戰場上空凝聚的殺伐之氣、血煞怨氣。
牧野戰場上,每時每刻都有生命在消逝。
商軍士卒大多是被強徵而來,他們中有老有少,有的剛成家,有的父母在堂。面對西岐大軍的精銳,他們如同麥稈般倒下,鮮血染紅大地。
死前的恐懼、不甘、怨恨,化作肉眼不可見的黑色煞氣,升騰而起,纏繞在戰場上。按照正常軌跡,這些煞氣會沉澱為“國殤”,附著於新生的大周國運深處,成為未來數百年災異、兵禍的源頭之一。
更有甚者,部分怨念極重的魂魄可能滯留人間,化為厲鬼怨靈,禍害一方。
孔宣的神光絲線開始運作。
當煞氣即將凝結沉澱時,絲線輕輕一撥,將其引向地脈深處。那裡有他早年佈下的五行封禁,可以暫時容納這些煞氣,待數百年時光沖刷,自然消解。
當怨魂即將成型時,絲線在它們真靈深處留下極淡的“生機標記”——這不是保命符,而是在它們死後,引導其殘存怨念優先淨化,使其更容易平和地進入輪迴。
戰場上,西岐先鋒哪吒腳踏風火輪,手持火尖槍,如入無人之境。他每殺一人,槍尖都會掠過一縷極淡的五色微光,那光一閃即逝,無人察覺。
被哪吒所殺的商軍士卒,死後魂魄出竅時,眼中戾氣竟莫名淡了三分,渾渾噩噩地飄向地府方向,而不是滯留在戰場化為怨鬼。
另一邊,楊戩施展八九玄功,化身巨靈,一拳轟碎數十輛戰車。那些被震死計程車卒,真靈離體時同樣被五色微光拂過,怨念大減。
不止玉虛門人,普通周軍士兵在砍殺時,刀鋒劍刃也偶爾會泛起微弱光華。他們只覺今日作戰格外順手,卻不知是無形之力在淨化戰場煞氣。
商軍方面,一些被迫徵召的老兵油子,在亂軍中本欲臨陣脫逃,卻總被一股柔和之力“推”回相對安全的區域。雖最終難逃一死,但死前少了幾分恐懼,死後魂魄也更為平和。
朝歌城內,百姓們緊閉門戶,瑟瑟發抖。他們聽到城外震天的喊殺聲,聞到了隨風飄來的血腥味,等待著城破後可能的屠城命運。
但不知為何,一種莫名的“心安感”在百姓心中蔓延。彷彿有個聲音在告訴他們:無論誰勝誰負,只要不主動作惡,總能有一線生機。
這種心安感,正是孔宣以神光在人道氣運中播撒的“平和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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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局很快明朗。
商軍雖眾,卻軍心渙散,加上聞仲早已心力交瘁,指揮失靈。西岐方面士氣如虹,又有玉虛門人助陣,不過半日,商軍陣線開始崩潰。
紂王在親衛保護下且戰且退,退入朝歌城。
姜子牙率軍圍城,卻不急於進攻。他命人在城外高喊:“只誅紂王,不傷百姓!開城者免死!”
這本是攻心之計,但配合著孔宣在人道氣運中營造的“平和氛圍”,效果出奇地好。
三日後,朝歌城門從內部開啟。開城的是幾個老臣和部分守軍將領——他們受夠了紂王的暴政,也感應到那股冥冥中的“天意”,選擇投降。
周軍入城,紀律嚴明。姜子牙嚴令不得騷擾百姓,不得搶掠財物。少數試圖趁亂作惡的兵痞,總會“恰好”被巡邏隊撞見,或“失足”跌入溝渠。
這一切看似巧合,實則是孔宣以神光在微觀層面引導的結果——他將可能導致大規模混亂的“惡性因子”,提前消除或轉化。
紂王退守鹿臺,看著四周僅剩的百餘名死士,慘然一笑。
“成湯六百年基業,終於我手……”他舉火自焚,烈焰吞沒了這位末代君王。
聞仲在城外得知訊息,長嘆一聲,額間天眼徹底閉合。這位三朝老臣,也隨他的君王而去,真靈直上封神臺。
牧野之戰,至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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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詭異的現象開始顯現。
按照常理,如此規模的大戰,戰後必有大疫。數十萬屍骸堆積,血染千里,瘟疫、怨靈、災異本該接踵而至。
但這一次,甚麼都沒有發生。
周軍傷兵的恢復速度比預期快了三成,傷口感染率極低;朝歌城破後沒有發生大規模騷亂,百姓雖然惶恐,但很快恢復了正常生活;隨後幾個月,中原大地風調雨順,連往年常見的水旱災害都減少了。
姜子牙感到困惑,他推演天機,卻只得到“人道更替,天地感應”的模糊結論。
只有少數修為高深者隱隱察覺異常。楊戩在戰後巡視戰場時,曾以天眼觀察,看到地脈深處有五行光華流轉,將殘留的煞氣緩緩消解。但他以為是聖人手段,未敢深究。
更深處,地府之中。
平心娘娘看著每日湧入的真靈,發現其中怨靈的比例低得異常。大部分魂魄都相對平和,審判、轉世的工作輕鬆了許多。
“孔宣……你究竟做了甚麼?”平心娘娘望向南方,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她知道,這場人道更替本該伴隨的血色餘波,被某種力量極大地緩和了。新生的大周,國運根基中的血煞怨氣,比原本該有的少了七成以上。
這意味著,周朝國祚可能會更長久,百姓日子可能會更好過。
而這一切,都源於某隻無形之手,在關鍵時刻的“疏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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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明秘境,孔宣緩緩收回神念。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虛浮不定——持續一個月沉浸於人道氣運長河進行微觀疏導,即便對混元大羅金仙也是極大的消耗。
但看到結果,他露出了疲憊卻欣慰的笑容。
“人道微瀾已平,新生王朝的根基穩固了許多。接下來……就是封神了。”
他服下一枚五行靈丹,閉目調息。
屬於他的工作已基本完成,接下來只需靜靜觀禮,等待封神大典結束,量劫徹底落幕。
而鳳族的未來,將在劫後新生的天地中,真正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