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於渭水之畔悟透先天八卦,將天地至理刻於石板之時,整個人族氣運長河轟然震動。
那八卦石板受天道功德灌注,竟從凡石蛻變為後天功德靈寶——八卦衍天盤。盤上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符號流轉不息,演繹著宇宙生滅、萬物興衰的至理。
伏羲手託衍天盤迴歸華胥部落,召集各部落智者。
“天地有陰陽,萬物有生克。”他立於新建的觀星臺上,聲音傳遍四方,“此八卦之道,可推天時、測地理、明人事、知禍福。今傳於人族,望後世子孫善用之。”
他先授“乾為天,坤為地”,教人族觀天象識節氣,依地脈擇居所;
再授“震為雷,巽為風”,教人族避雷擊、乘風勢;
又授“坎為水,離為火”,教人族治水患、用火德;
最後授“艮為山,兌為澤”,教人族依山建城、傍澤而漁。
八卦之道看似玄奧,伏羲卻以最樸素的方式傳授:用樹枝在地上畫圖,用石子排列組合,用日出月落、潮漲潮退的自然現象為喻。不過三年,各部落皆有智者初窺門徑。
效果立竿見影。
東海之濱有部落依坎卦推演,預判三日後有海嘯,提前遷徙至高崖,避過滅族之災;
北方部落據離卦指引,找到地下火脈,建起永不熄滅的聖火壇,寒冬不再可怕;
西方部落按艮卦所示,發現山體將崩,及時撤離,免遭掩埋。
人族運用八卦趨吉避凶,生存率大幅提升。更妙的是,有智慧超群者開始將八卦與伏羲所創的結繩記事相結合,演化出最早的符號文字——這比自然發展提前了整整五百年。
暗中觀察的鳳棲氏撫琴而嘆:“八卦一出,人族文明程序至少加速千年。道尊佈局之深遠,令人歎服。”
十年間,人族數量翻倍,部落從東海蔓延至黃河沿岸,文明之火已成燎原之勢。
這一日,華胥部落舉行百年大祭。忽見九天之上祥雲萬道,仙樂縹緲,一位身著宮裝、聖光環繞的女子駕雲而降。
正是人族聖母、妖族聖人——女媧娘娘。
眾人族慌忙跪拜,唯有伏羲站立原地,望著那張與記憶碎片中依稀相似的面容,心神劇震。
女媧眼中含淚,輕聲道:“兄長……可還記得?”
四字入耳,伏羲識海深處那道被涅盤印記守護的真靈驟然甦醒。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湧來:混沌初開時的相伴,妖族天庭的輝煌,巫妖大戰的慘烈,真靈破碎的絕望……
“小妹……”伏羲脫口而出,聲音顫抖。
兄妹相認,在場人族無不震撼。他們這才知曉,帶領人族走出矇昧的共主,竟是聖母娘娘的兄長轉世。
女媧握住伏羲的手,聖人之力流轉,助他徹底融合前世今生記憶。伏羲周身道韻暴漲,準聖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那是前世修為與今世功德的完美融合。
“兄長轉世為人,今為人族伏羲,此乃天道緣法。”女媧聲音傳遍天地,“汝當繼續帶領人族,走出一條前所未有之路。”
伏羲朝女媧深深一拜,轉身面對億萬人族,聲音莊嚴:
“吾前世為妖族羲皇,今生為人族伏羲。無論過往如何,今立誓於此:自今日起,吾只為‘人’族伏羲,與人族同生共死,與人道共存共榮!”
誓言既出,天道感應。
九天之上再生異象,比悟透八卦時更盛的功德金光傾瀉而下,直灌伏羲天靈。那功德不僅源於對人族的貢獻,更因他斬斷前世因果、明確定位的大決心、大覺悟。
金光中,伏羲修為節節攀升。從大羅圓滿破入準聖,初期、中期、後期,最終穩固在準聖圓滿之境。他的道不再只是八卦推演,而是融合了妖族對天地的理解、人族對文明的探索,成為一種全新的“人道聖道”。
三日之後,天降祥雲,聖人法旨傳來:“請伏羲聖皇前往火雲洞,鎮壓人族氣運。”
伏羲知天命不可違,召各部落首領齊聚。
“吾在位一百三十年,今功德圓滿,當歸位火雲洞。”他目光掃過眾人,落在一位面容樸實、雙手生繭的中年男子身上,“神農氏,汝出列。”
神農越眾而出。這些年來,他默默嘗百草、辨藥性,救死扶傷無數,卻從不爭權奪利,在各部落中威望極高。
“汝心繫族人,不慕權位,唯求解民疾苦。”伏羲道,“從今日起,汝繼吾人族共主之位,當以慈悲心帶領人族,以智慧心發展文明。”
神農鄭重道:“必不負聖皇所託!”
伏羲最後看了一眼他守護百年的人族,踏雲而上。臨行前,他朝南方微微頷首——那是南明火山的方向。
女媧亦隨之離去,行前對神農道:“好好帶領人族,莫負伏羲期望。”
祥雲散盡,神農正式繼位,改稱“炎帝”,定都陳地。
即位大典上,忽聞東方傳來清越劍鳴,一位青衣道人踏劍而來。道人身形微胖,面容和善,腰間掛著一串各色法寶,叮噹作響。
“貧道多寶,奉截教通天聖人法旨,特來輔助道友。”
截教大弟子,多寶道人親臨!
神農連忙行禮。多寶道人笑道:“汝志在嘗百草、解民疾,此乃大慈悲,暗合我截教‘為萬物擷取一線生機’之教義。貧道雖不精藥理,卻可授你修行根基、護身之法,助你完成大願。”
神農大喜,當即行拜師禮。
暗中,炎禾隱於觀禮人群,心中暗忖:“截教介入,倒是意料之中。只是不知這道人會如何教導……”
多寶道人不負聖人大教弟子之名,傳授神農的並非高深鬥法之術,而是截教基礎仙法《青萍築基訣》。此訣中正平和,重在夯實根基、蘊養生機,正合神農前來祝賀質。
“你嘗百草,需以身試毒,若無深厚根基,縱有水晶腹之能,也難持久。”多寶道人正色道,“此訣修至小成,可內視臟腑細微變化,可調動生機修復損傷,可凝練‘百草真氣’,化草木精華為己用。”
神農潛心修習,三月入門,一年小成。果然如多寶所言,修行後對內腑觀察入微,對毒性抵抗大增。
與此同時,炎禾以“略通藥理的醫者”身份接近神農,成為他嘗百草的助手。
神農的第一站是陳地周邊的首陽山。他帶著炎禾與十餘名醫者入山,每見新草木,必親口嘗試,觀察水晶腹中的變化。
炎禾暗中以指尖南明離火測試草木毒性,並以巧妙方式提醒:
“炎帝,此草葉背有紫斑,按古書記載多為寒毒,可先試葉尖。”
“此花清晨帶露時採摘,毒性最弱,正午時最烈。”
“此藤與解毒草伴生,或是以毒攻毒之材,需謹慎配比。”
神農一一記下,對炎禾越發倚重。他不知的是,每當自己嘗試劇毒草木時,炎禾總會“恰好”遞上一壺清水——水中混有梧桐神樹葉煉製的解毒精華。
更精妙的是,炎禾從不直接給出答案。某日神農發現一株奇草,嘗後腹痛如絞,水晶腹中可見黑氣蔓延。炎禾明明知道解毒之法,卻只指向山崖某處:“我見有鳥啄食崖邊紅果後,來食此草,或有關聯。”
神農忍痛攀崖,果然發現紅果,食之痛楚立消。他恍然大悟:“此果解此毒!天地造物,相生相剋,妙哉!”
炎禾微笑——如此,神農得到的不只是解藥,更是“萬物相剋”的至理。這比直接告知,意義深遠百倍。
多寶道人冷眼旁觀,對炎禾的手段暗自點頭。他早已看出這年輕人身懷南明離火,卻不說破,只在一次三人獨處時,忽然道:“炎禾小友對草木之性,似乎有天賦感應?”
炎禾心中一緊,恭敬道:“小子自幼與山林為伴,或許有些直覺。”
“直覺?”多寶道人似笑非笑,“也罷,既是天賦,當好生利用,助炎帝完成大願。”
三年間,神農嘗草五千種,記載藥性三千七百。他不僅嘗草,更觀察動物食性、鳥獸病癒,從中領悟更多。
其中,神農七歲女兒女娃隨隊入山。小女孩活潑,見林間有紅色漿果豔麗,伸手欲摘。炎禾眼疾手快,一把攔住:“此果名‘蛇涎莓’,三步之內必有毒蛇巢穴。”
話音未落,樹叢中竄出一條花斑毒蛇,直撲女娃面門。
炎禾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彈,一縷南明離火氣息掠過,那毒蛇如遭雷擊,轉頭鑽入草叢。女娃嚇得小臉煞白,撲進父親懷中。
神農抱起女兒,對炎禾鄭重一禮:“多謝。若非你,女娃危矣。”
炎禾搖頭:“分內之事。”心中卻暗鬆口氣——精衛填海的悲劇,終於避免了。女娃得以人身健康成長,未來或許另有造化。
多寶道人看在眼裡,忽然道:“炎禾,你可願隨我學些粗淺道法?你既有草木天賦,當有些護身之術。”
炎禾一怔,看向神農。神農笑道:“多寶仙師願授法,是你機緣。”
於是炎禾也得了些截教基礎法門,雖不精深,卻足以解釋他日後偶爾顯露的“異常”。多寶道人此舉,實是為他鋪路,讓他能更自然地輔助神農。
又是五年過去。
神農嘗草逾萬種,行程遍及半個東方大陸。他每到一處,必教當地人辨認草藥、記錄藥性。漸漸地,各部落都有了初代醫者,疾病致死率大幅下降。
第八年春,神農於泰山之巔整理所得。他將八年來嘗過的所有草木分門別類:上品藥養命,中品藥養性,下品藥治病;又分寒熱溫涼四性,酸苦甘辛鹹五味;更記載相生相剋、配伍禁忌。
最終成書之日,他咬破食指,以血為墨,在準備好的玉簡上書寫——《神農本草經》。
最後一字落成,天地變色。
不是功德金光先至,而是玉簡自行綻放青光,書中記載的萬種藥性化作實質虛影——人參娃娃奔跑,靈芝仙草吐納,金銀花雨飄灑,斷腸草搖曳……虛影持續三日三夜,將整座泰山籠罩在藥香之中。
第三日子時,天降功德。金光比伏羲著八卦時更盛,因這是關乎億萬人族生命健康的無上功德。
功德分作數股:五成入神農體內,三成注入《神農本草經》,一成半歸於多寶道人,半成灑向炎禾等輔助者。
神農得功德灌體,修為從真仙直入天仙、金仙,最終穩固在大羅金仙圓滿。那《神農本草經》受功德灌注,從凡書蛻變為後天功德靈寶,日後人族醫者持之,可辨藥性真偽,可增療愈之效。
多寶道人得了功德,對炎禾笑道:“此番功德,有你一份功勞。”
炎禾躬身:“全仗仙師教導、炎帝仁心。”
功德之事畢,神農並未停下腳步。他持《本草經》走遍各部落,傳授醫藥知識,建立醫者傳承體系;又推廣農耕,改進農具,教人族依節氣耕作;更制定度量衡,促進部落間交易。
人族在神農帶領下,進入真正意義上的“文明爆發期”。人口從千萬增至億萬,聚落變城鎮,城鎮變城邦,文字、曆法、醫術、農技、工藝全面發展。
炎禾始終跟隨左右,暗中化解了十三次劇毒危機,七次邪祟侵擾,三次敵對異族的暗算。他的南明離火在一次次使用中越發精純,修為也悄然晉升至大羅金仙之境。
匆匆百年。
這一日,神農正在陳都教授新一批醫者,忽感心血來潮。他走出大殿,見天邊祥雲再現,火雲洞仙使降臨。
“請神農聖皇前往火雲洞,與伏羲聖皇共鎮人族氣運。”
神農瞭然,召各部落首領、各城邦城主齊聚。
“吾在位一百二十年,今功德圓滿。”他將八卦衍天盤傳給一位英武青年——軒轅氏,“自今日起,軒轅繼任人族共主。汝當承前啟後,帶領人族走向更輝煌之世。”
軒轅鄭重接過:“必不負聖皇所託!”
神農又看向炎禾,握著他的手道:“這些年來,多謝你。雖不知你真實來歷,但知你心繫人族。這卷《百草心得》贈你,望你繼續為人族醫道貢獻力量。”
那是一卷他親筆所書的醫術心得,雖非法寶,卻比法寶更珍貴。
炎禾雙手接過,眼眶微熱:“謝炎帝。”
最後,神農朝多寶道人深深一拜:“謝師尊百年教導。”
多寶道人扶起他,感慨道:“有你這樣的弟子,是為師之幸。去吧,火雲洞中好生修行,未來人族若有劫難,還需你們這些聖皇出手。”
神農朝億萬人族最後一眼,踏雲而上。功德金光再次降臨——這是對他百年治世的最終獎賞。金光中,他從大羅圓滿破入準聖,初期、中期、後期,最終穩固在準聖圓滿。
祥雲遠去,人族兩位聖皇皆歸位火雲洞。
炎禾悄然離開陳都,回歸南明。梧桐神樹下,孔宣負手而立。
“炎禾歸來複命。”
孔宣轉身,眼中帶著讚許:“你做得很完美。神農一脈善緣已結,女娃平安成長,精衛之劫化解,鳳族再得功德。”
他指向梧桐神樹,主幹上的業力紋路已淡至幾乎看不見,只剩最後幾縷頑固印記。
“人族三皇,伏羲、神農已成,接下來……”孔宣目光投向北方,“該是軒轅黃帝了。”
炎禾道:“道尊,我可繼續……”
孔宣搖頭:“軒轅證道之路,需經歷血火戰陣,業力深重。鳳族業力將淨,不宜過多沾染戰爭因果。此局,我們不直接參與。”
他頓了頓,道:“不過,軒轅與蚩尤之爭,涉及巫族殘餘勢力。當年我與平心娘娘有約,若巫族遭劫,可出手一次。或許……這便是履約之時。”
炎禾若有所悟:“道尊之意是,只在最後關頭,救巫族一線生機?”
“正是。”孔宣望向遠方,“鳳族的暗中護持,到此告一段落。接下來,該讓人族自己走完這最後一步——從和平發展到鐵血立國,從部落聯盟到真正王朝。只有經歷過戰爭洗禮,人族才能真正站穩天地主角之位。”
梧桐葉落,南明火山再次封閉。
而洪荒大地上,軒轅氏接過共主之位的第一天,北方就傳來戰報:九黎部落首領蚩尤,聯合八十一個巫族殘餘部落,舉兵南下。
人族的第一場大戰,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