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執掌華胥部落三十年,人族氣象已煥然一新。
漁網普及,馴養成熟,農耕初興,曆法完善。華胥部落從千人之眾發展到數萬人口,成為東海之濱最大的人族聚落。周邊十二個部落慕名來朝,奉伏羲為共主。
然而伏羲心中,總有一片迷霧無法驅散。
他完善了婚嫁之禮,定下了倫理綱常,卻總覺得這只是“術”,而非“道”。他觀察天地運轉,繪製星圖地貌,卻總覺得這只是“象”,而非“理”。
那層窗戶紙,始終捅不破。
這日,一位青衣道人駕雲而來,落在華胥部落外。道人面容清癯,手持拂塵,周身道韻流轉,顯是大能之輩。
“貧道玄都,奉太清聖人法旨,特來收徒。”道人聲音溫和,卻傳遍整個部落。
伏羲聞訊出迎,與玄都交談三日三夜。三日後,他拜玄都為師,開始系統學習道法推演之術。
暗中觀察的鳳棲鬆了一口氣——聖人大教終於介入,他的暗中護持可以進一步淡化了。但與此同時,他也感到一絲隱憂:玄都雖為準聖,卻未必能助伏羲突破最後那層屏障。
因為缺了關鍵的證道之寶:河圖洛書。
此刻,北冥海底,妖師宮中。
鯤鵬老祖端坐寒玉寶座,面前懸浮著兩件先天靈寶:河圖與洛書。這兩件寶物原本是帝俊所有,巫妖決戰時,鯤鵬見大勢已去,捲了寶物遁走北冥,自此閉門不出。
“伏羲轉生,三皇將出……”鯤鵬掐指推算,冷笑,“想要河圖洛書?除非聖人來搶。”
他篤定聖人自持身份,不會親自出手搶奪晚輩寶物。而三教弟子中,能與他抗衡的沒有。
然而他算漏了一人。
南明火山中,孔宣睜開雙眼。
“時機到了。”
他取出一個通體漆黑的葫蘆——正是當年從北冥海底秘庫中取走的後天極品靈寶“吞天葫蘆”。此寶可納萬物,內蘊空間法則,雖不及先天靈寶,卻也是難得之寶。
更重要的是,此寶與鯤鵬有一段因果。
當年鯤鵬留下此葫蘆時,孔宣趁機取走。孔宣取走葫蘆時,沒有留下一絲氣息,讓鯤鵬誤以為是哪個仇家所為。
如今,這因果該了結了。
孔宣一步踏出,跨越空間,直接出現在北冥海上空。
“鯤鵬道友,故人來訪。”
聲音穿透萬丈海水,直達妖師宮。
鯤鵬心中一驚,神念掃出,見是孔宣,更是警惕:“孔宣道尊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為河圖洛書而來。”孔宣開門見山。
鯤鵬大怒:“道尊是要強搶?”
“非也。”孔宣取出吞天葫蘆,“以此寶交換。”
鯤鵬見到葫蘆,瞳孔驟縮——這正是他遺失多年的寶物!原來當年是孔宣所取!
“你……”他怒火中燒,卻強行壓下。因為他感應到,孔宣的氣息已深不可測,混元大羅金仙修為弄死自己就像弄死一隻螞蟻。
“以此後天靈寶換兩件先天靈寶,道尊好算計。”鯤鵬冷笑。
“再加一個承諾。”孔宣平靜道,“未來鳳族可助你一次——當然,前提是不與人族為敵。”
鯤鵬沉默。
良久,他緩緩道:“若我不答應呢?”
孔宣沒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五色神光隱現,那光芒雖未發出,卻讓整個北冥海的空間都開始扭曲。
鯤鵬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感——這五色神光,竟讓他心生大恐懼!
鯤鵬權衡利弊。
河圖洛書雖好,但對他並無大用——此寶專擅推演佈陣,而他走的是吞噬大道。留著寶物,反而可能引來三教甚至聖人的算計。
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換回吞天葫蘆,還得鳳族一個承諾,與孔宣得因果,被一個混元大羅金仙惦記,那可不是好事。
“罷了。”鯤鵬長嘆一聲,“寶物予你。”
他揮手送出河圖洛書,同時收走吞天葫蘆。兩件先天靈寶入手,孔宣感應到其中浩瀚的天機推演之力,果然名不虛傳。
“承諾已立,好自為之。”孔宣轉身離去,一步踏出,已回南明。
鯤鵬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喃喃道:“鳳族竟要插手人族之事……這洪荒,又要變天了。”
三日後,渭水之畔。
伏羲正在河邊推演天時,忽見河水翻湧,一匹龍首馬身的神獸踏波而來。那神獸通體覆蓋青色龍鱗,四蹄生雲,背上馱著一卷圖冊,口中銜著一本方書。
正是孔宣弟弟大鵬所化。
大鵬奉孔宣之命,化作龍馬之形,將河圖洛書送至伏羲面前。他本體金翅大鵬雕,化龍馬不過小術,更因沾染孔宣的涅盤之氣,顯得神異非凡。
伏羲見龍馬負圖而來,心中靈光乍現,彷彿長久以來的迷霧被一道閃電劈開。
他恭敬地接過圖冊與方書,展開一看——河圖演天地之數,洛書述萬物之理。兩相對照,宇宙奧秘如畫卷般在眼前展開。
“師尊!”伏羲對身旁的玄都深深一拜,“弟子有所悟,需閉關參詳。”
玄都看向河圖洛書,心中瞭然,點頭道:“此乃你證道機緣,好生把握。”
伏羲就在渭水之畔結廬閉關。玄都守在外圍,為他護法。
而更外圍,鳳棲隱於山林,以鳳凰秘法佈下無形結界,驅散了七波試圖干擾的邪祟——有覬覦寶物的洪荒散修,有嫉妒人族的異族大能,甚至有一縷當年隕落於巫妖大戰的大羅殘魂。
鳳棲彈奏七絃琴,琴音化作鳳凰虛影,環繞伏羲閉關之地飛舞。任何邪念靠近,都會被涅盤之火燒灼淨化。
如此守護七七四十九日。
第四十九日子時,渭水之畔突然大放光明。
伏羲走出草廬,手中拿著一塊石板,石板上刻著八個玄奧的符號——乾、坤、震、巽、坎、離、艮、兌。
先天八卦,成!
剎那間,天道感應,九天之上降下浩瀚功德。功德金光分作數股:七成落入伏羲體內,助他立地成就大羅道果,覺醒前世記憶;兩成飛向玄都,謝其教導之恩;半成灑向龍馬形態的大鵬;最後半成,則跨越空間,落入南明火山。
鳳族因推動此機緣,分潤功德。
梧桐神樹下,孔宣感受著功德,族群的業力再消一分。那些頑固的暗紅業力,如今只剩下最初的三成。
“善。”他輕聲道。
渭水畔,大鵬得了功德,身上青色龍鱗竟泛起金光,修為即將突破。他長嘶一聲,踏雲而去,回歸南明。
伏羲手持八卦石板,對天三拜。
他轉身看向玄都:“師尊,弟子已明大道。八卦可演天機,可定人倫,可測禍福,可通鬼神。從此,人族有法可依,有理可循。”
玄都含笑點頭:“你之道已成,為師也該回八景宮覆命了。”
他又看向山林深處,那裡,鳳棲的身影若隱若現。
“那位隱士,護你良久。”玄都意味深長道。
伏羲朝山林方向深深一禮:“鳳棲先生指點之恩,伏羲永誌不忘。”
山林中,鳳棲撫琴而笑,琴音中滿是欣慰。他任務完成,該離去了。
當夜,鳳棲草廬人去樓空,只留下那具七絃琴。伏羲尋來時,只在琴旁發現一行字:
“人道既興,隱者當歸。他日有緣,自會再見。”
伏羲抱起七絃琴,琴絃無風自鳴,奏出一曲送別。
他知道,自己生命中這些神秘的助力者,都已完成使命。接下來,該由他帶領人族,走自己的路了。
而與此同時,南明火山中,孔宣望著又清明幾分的族群氣運,開始推演下一個節點。
三皇之首已出,接下來,該是地皇神農了。
鳳族的佈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