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二戰留下的天穹裂痕,依舊如同一道猙獰的傷疤,橫亙在洪荒世界的頂端,緩慢吞吐著混沌氣流,提醒著眾生那場決戰的慘烈。然而,在這傷疤之下,曾經被巫族盤古真身幾乎打碎脊樑的妖族,卻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重新挺直了身軀,並將觸角以前所未有的力度,伸向了浩渺無垠的三十三重天。
天界,自此真正成為了妖族的國度。
三十三重天,如今被徹底改造、整合,以妖族帝庭為中心,無數巍峨磅礴的宮殿群拔地而起,鱗次櫛比,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琉璃為瓦,白玉作階,神金鑄柱,每一座宮殿都銘刻著繁複的妖族神紋,匯聚成龐大的聚靈陣法,瘋狂汲取著來自周天星辰的精純力量。
無數妖兵妖將,身著制式甲冑,手持寒光閃爍的兵刃,組成森嚴的佇列,在各大天門、要道巡邏。他們的氣息彼此勾連,煞氣沖霄,與天界本身濃郁的靈氣混合,形成一種既神聖又肅殺的特殊氛圍。旌旗招展,上面繡著三足金烏、月桂玉蟾、周天星斗等圖騰,宣告著妖族對這片蒼穹的絕對主權。
戰敗的陰霾似乎已被強行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復仇與重建交織的昂揚鬥志。巫族退守大地,元氣大傷,這給了妖族喘息並極速膨脹的黃金時機。
這一日,妖庭寶殿之上,群妖匯聚。
帝俊高踞天帝寶座,身著日月星辰袍,頭戴天帝冠旒,面容依舊帶著一絲戰後未愈的蒼白,但眼神中的威嚴與銳利卻更勝往昔。東皇太一立於其側,混沌鍾懸浮身旁,垂落絲絲縷縷的玄黃之氣,沉默如山,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殿中,原本因大戰折損而略顯稀疏的妖族高層,此刻竟又濟濟一堂,而且氣息普遍比戰前更加強大。除了倖存並修為大進的幾位老牌妖聖,更有不少新面孔填補了空缺,個個神光內蘊,氣度不凡。
“自道祖欽定,妖掌天,巫掌地,我妖族秉承天意,重整河山,再立秩序!” 帝俊的聲音恢弘,響徹大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然,天庭初立,百廢待興,更需眾志成城,以抗不測之敵。今日,朕便在此,敕封兩位大賢,以固我天庭根基,以壯我妖族聲威!”
群妖屏息。
只見帝俊目光轉向大殿一側,那裡立著兩位氣度超然的身影。一位人身蛇尾,容顏絕世,周身散發著造化生機與慈悲聖德,正是女媧。另一位,面容儒雅,眼神深邃如星海,手持一卷書冊,氣息玄奧難測,乃是伏羲。
“敕封,女媧,為媧皇!享妖族無上氣運,位列天帝之側,執掌造化,福澤萬妖!”
“敕封,伏羲,為羲皇!享妖族無上氣運,位列天帝之側,協理陰陽,推演天機!”
浩蕩的天帝法旨伴隨著磅礴的氣運金光,分別降臨在女媧與伏羲身上。女媧神色平靜,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這份尊榮。她成聖在先,地位超然,此封號更多是一種象徵與聯盟。而伏羲,則在氣運加身的剎那,眼中智慧之光劇烈閃爍,周身氣息與整個天庭,與那周天星辰,似乎都產生了更深的聯絡。
群妖齊聲恭賀:“拜見媧皇!拜見羲皇!”
聲浪震得凌霄寶殿嗡嗡作響。誰都明白,這兩大皇者的冊封,尤其是將伏羲這位擅長推演陣法的大能正式納入天庭核心,意味著帝俊太一不僅要恢復元氣,更要打造一個遠比過去更強大、更穩固的妖族天庭!
冊封大典之後,伏羲便幾乎常駐於天庭觀星臺。這座高臺直插雲霄,彷彿伸手便可觸及周天星辰。臺上,河圖洛書懸浮於空,展開成一片朦朧的星空畫卷,無數星辰在其中生滅運轉,軌跡玄奧。
伏羲閉目盤坐,心神完全沉浸於河圖洛書所演繹的宇宙至理之中。他的指尖在空中虛劃,每一下都引動周天星辰相應閃爍,灑下縷縷星輝,融入他面前的虛空。那裡,正有一個微縮了億萬倍的周天星斗大陣在緩緩旋轉、重構。
與巫族大戰時,那被盤古斧影一擊撕裂的大陣,給了他巨大的震撼,也讓他看到了更深層次的不足。如今藉助河圖洛書這先天靈寶,以及天庭傾盡資源的支援,他要做的,是徹底完善這座洪荒殺陣。
“星辰軌跡,並非一成不變……生死輪轉,晦明交替,方是永恆……” 伏羲喃喃自語。他不再僅僅追求星辰力量的匯聚與爆發,更開始將陰陽變化、生死幻滅、時空流轉等更深奧的法則,融入大陣的每一個節點。
隨著他的推演,觀星臺周圍的虛空開始出現異象。時而星輝如瀑,凝聚成璀璨的光之河流;時而星辰隱沒,化作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時而群星炸裂,迸發出毀滅性的衝擊;時而又如春風化雨,滋養萬物……大陣的演變,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接近天道運轉的本質。
伏羲的完善,不僅僅是提升了周天星斗大陣的威力,更重要的是,它使得這座大陣與整個妖族天庭的氣運,結合得更加緊密,幾乎融為一體。大陣越強,天庭氣運越盛;天庭氣運越盛,反哺大陣的星辰本源也越發磅礴。
就在周天星斗大陣日臻完善,星光幾乎將整個三十三重天都籠罩在一層永恆星輝之中時,凌霄寶殿深處,帝俊與太一同時進入了最深沉的閉關。
他們身處妖族氣運最為核心的樞紐,頭頂是若隱若現、已然大變的周天星斗大陣虛影,身下是匯聚了億萬妖族信念與力量的氣運海洋。
“轟——!!”
某一刻,彷彿星河決堤,磅礴無盡的氣運之力,混合著被伏羲最佳化後更加精純霸道的周天星辰本源,瘋狂湧入帝俊與太一的體內。
帝俊頭頂,河圖洛書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與他自身的太陽真火交織,彷彿要演化出一方完整的星界宇宙。他的氣息節節攀升,原本停留在準聖中期的壁壘,在這海量氣運與本源的支援下,轟然衝破!一股凌駕於萬妖之上,執掌星空權柄的浩大氣息,席捲而出,雖不及聖人,卻已遠超尋常準聖。
與此同時,東皇太一身體劇震,混沌鍾自發轟鳴,鐘聲不再是單一的定鼎時空,更融入了周天星辰的軌跡與力量,變得更加宏大與莫測。他周身燃燒的太陽真火,顏色愈發深邃,近乎化為純金,一股斬破一切、鎮壓萬法的鋒銳與霸道沖天而起,同樣悍然踏入了準聖後期!
兩位天帝的突破,如同點燃了引信。緊隨其後,天庭各處,接連爆發出強橫的氣息。
計蒙、英招、九嬰、鬼車、商羊、白澤、飛誕、飛廉、欽原、呲鐵這十大妖聖(部分為新晉填補),本就處於大羅金仙巔峰,此刻在天庭鼎盛氣運的灌注與周天星辰之力的洗禮下,紛紛怒吼長嘯,打破了自身桎梏,引動天道法則降臨,正式邁入了準聖之境!
十大妖聖,皆為準聖!
再加上深不可測、陣法通神的羲皇伏羲,以及雖不直接統兵但地位尊崇的媧皇女媧,此刻的妖族天庭,實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準聖數量遠超戰前,大羅金仙數以百計,太乙金仙不計其數。星光籠罩之下,天兵天將何止億萬?一股鼎盛、煊赫、足以令洪荒萬靈窒息的力量,正從三十三重天瀰漫開來。
……
然而,在這片席捲洪荒的妖族盛況之下,在距離天界入口不知多少萬里的一片荒寂山脈深處,一座天然形成的五行靈穴之中,孔宣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周身五色神光如同五道實質的光帶,緩緩流轉,將靈穴內紊亂的五行靈氣梳理得井井有條,也將外界那滔天的妖氣與星辰波動,隔絕在外。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虛空,看到了三十三重天那璀璨的星光,感受到了那一道道新晉突破的準聖氣息,更“看”到了那無形無質、卻洶湧澎湃、幾乎要凝聚成實質的妖族氣運洪流。
那洪流是如此浩瀚,如此誘人,若能分潤一絲,或許對他的五色神光修行都有不小的助益。
但孔宣的眼神,唯有徹底的清明與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
“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他低聲自語,語氣中沒有任何羨慕,只有一種洞悉本質的淡然。
他親眼見過麒麟族的輝煌如何在龍漢初劫中化為焦土,感受過鳳族曾經的榮耀如何被業力拖入深淵,更在不久前,目睹了巫妖二族那幾乎打碎洪荒、最終卻被道祖一言止戈的慘烈決戰。
量劫之下,越是鼎盛,越是聚集,往往也意味著……距離最終的清算,越近。
天道無常,豈容一族獨攬天地權柄,氣運恆昌?帝俊太一借氣運突破,伏羲完善絕世大陣,十大妖聖齊入準聖……這看似強大的背後,何嘗不是將整個妖族的命運,更加緊密地捆綁在了這輛看似無敵、實則已駛向未知深淵的戰車之上?
那磅礴的氣運,此刻是助力,他日或許便是催命的毒藥,是劫火燃燒最好的薪柴。
孔宣輕輕閉上眼,周身五色神光微微內斂,將自身一切氣息、因果,都與外界那喧囂鼎盛的世界隔絕開來。他不願沾染半分,不願與這量劫的主角產生任何不必要的聯絡。
他的道,是超脫,是自在,是於萬丈紅塵、無量劫波中,尋得那一線不染塵埃的先天靈光。妖族天庭的鼎盛,於他而言,不過是鏡花水月,是劫運輪迴中又一幕即將上演的……繁華輓歌。
他重新沉入對五行本源、對自身大道的探尋之中,外界的一切喧囂、榮耀、力量,彷彿都與他無關。在這量劫隱現、暗流洶湧的時代,獨善其身,或許才是最難,也最明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