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五十分，龍仁東側，順天部隊集結地。
六千名士兵——準確地說，是六千三百二十七人——列隊站在廢墟中。
他們渾身是傷，軍裝破爛，但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金炳哲站在隊伍前方，看著這些跟他從順天殺出來的老兵。
他們當中，有人失去了手臂，有人頭部纏著繃帶，有人走路一瘸一拐，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兄弟們。”金炳哲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見，“順天三天，我們死了六千人。為甚麼？因為我們要守住那座城，給主力爭取時間。”
他頓了頓：“現在，主力需要我們再爭取一次時間。這次不是守，是攻。我們要佯攻水原，吸引敵軍主力。這是一次九死一生的任務，我不強迫任何人。想留下的，出列。”
沒有人動。
“想退出的，出列。”
還是沒有人動。
金炳哲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好，那就一起去。活著回來的，我請喝酒。死了的……我去陰間請你們喝。”
隊伍裡響起壓抑的笑聲。
“檢查裝備！”樸宰赫大喊，“五分鐘出發！”
士兵們開始最後的準備。有人在往彈匣裡壓子彈，有人在擦拭刺刀，有人在給戰友寫遺書。
一個年輕士兵走到金炳哲面前，敬禮：“師長，我叫樸勇俊，原H師偵察連的。我有個問題。”
“說。”
“如果我們都死了，會有人記得我們嗎？”
金炳哲看著他，這個士兵臉上還帶著稚氣，最多二十歲。
他想起自己的兒子，也在軍隊，不知道現在在哪。
“會的。”金炳哲說，“這場戰爭結束後，會有人給我們立碑。上面會刻著：順天防禦戰，龍仁反擊戰，某某某等六千三百二十七人，為國捐軀。”
“那夠了。”士兵笑了，“夠本了。”
八點整。
“出發！”
六千三百二十七人，像沉默的潮水，向水原方向湧去。
他們穿過廢墟，越過彈坑，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遠處，政府軍的陣地開始騷動。
觀察哨發現了這支突然出現的部隊。
“敵軍來襲！數量……很多！至少五千人以上！”
第15團團長急忙向指揮部報告：“李將軍，敵軍從龍仁東側出擊，正向我們陣地推進！”
李在勳正在指揮部裡研究地圖，接到報告後愣了一下：“主動出擊？姜東元想幹甚麼？”
“可能是佯攻。”樸正元判斷，“調動我們的主力，然後打別的方向。”
“不管是不是佯攻，都不能讓他們突破。”李在勳下令，“命令第5師第3裝甲營，立即增援第15團。命令炮兵，覆蓋射擊敵軍進攻路線。”
命令下達。
政府軍的戰爭機器開始運轉。
第15團的陣地上，士兵們緊張地等待。
他們看到遠處的人影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那些破爛的軍裝和堅毅的面孔。
“開火！”
機槍、步槍、迫擊炮同時開火。子彈和炮彈像暴雨般落向順天部隊。
金炳哲衝在最前面。
一顆子彈擦過他的耳朵，帶下一塊皮肉。他毫不停頓，繼續向前衝。
“散開！交替掩護！利用掩體！”
順天老兵們自動散開，利用每一塊石頭、每一個彈坑躲避火力。
他們在巷戰中學會的每一招，現在都用上了。
“火箭筒，打那個機槍陣地！”
“手榴彈，扔！”
“衝啊！”
慘叫聲、爆炸聲、喊殺聲混成一片。
順天部隊頂著猛烈的火力，一步一步向前推進。
每前進一步，都有人倒下。
金炳哲看到身邊的樸勇俊被子彈打中胸部，身體猛地後仰，然後栽倒在地。
他想去救，但根本停不下來。
“勇俊！”
沒有回應。
那個年輕計程車兵躺在血泊中，眼睛還睜著，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金炳哲咬緊牙，繼續向前衝。
“第5師第3裝甲營到了！”前方傳來驚呼。
二十多輛K-1坦克出現在地平線上，後面跟著四十多輛步戰車。
這是李在勳的裝甲主力，正在全速增援。
金炳哲眼睛一亮：“來了！終於來了！”
他對著電臺大喊：“姜將軍，敵軍裝甲主力出動！至少有三十輛坦克，五十輛步戰車！”
姜東元在指揮部裡聽到報告，拳頭緊握：“好！金師長，你們撤！現在撤！炮火掩護！”
“不撤。”金炳哲的聲音很平靜，“我們撤了，他們也會撤。繼續打，才能把他們拖住。”
“金師長！”
“姜將軍，別說了。我們六千多人，本來就是來送死的。別讓我們的死白費。”
通訊中斷。
姜東元的手在顫抖。他深吸一口氣，然後下令：“炮兵，覆蓋射擊！目標敵軍裝甲部隊！‘博士’，啟動電子戰！無人機，準備發射！”
八點二十分，‘博士’按下啟動鍵。
龍仁市區隱藏的三個電子戰裝置同時啟動，強大的電磁脈衝向四周擴散。
政府軍指揮部裡，所有通訊裝置同時失靈。
“怎麼回事？通訊中斷！”
“雷達失效！電子系統全部崩潰！”
李在勳臉色大變：“電子戰！他們有電子戰系統！快，用有線通訊，派人傳令！”
但已經來不及了。
八點三十分，炮兵開始射擊。
兩百門火炮同時開火，目標不是裝甲部隊，而是他們附近的防空陣地。
幾分鐘內，政府軍的防空系統被摧毀大半。
緊接著，天空中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點。
“那是甚麼？”一個政府軍士兵驚恐地指著天空。
五百架蜂群無人機像蝗蟲一樣撲向政府軍裝甲縱隊。
它們體積小，速度快，在雷達上幾乎無法發現。
第一架無人機俯衝而下，撞上一輛K-1坦克的頂部。
200克炸藥雖然炸不穿厚重的頂部裝甲，但爆炸摧毀了炮塔上的觀瞄裝置和天線。
第二架、第三架……無數無人機接連俯衝。
有的撞上步戰車的薄頂裝甲，直接擊穿，引發車內彈藥殉爆。
有的撞上坦克發動機艙，引起火災。有的撞上油料補給車，引發驚天動地的爆炸。
“撤退！快撤退！”
但已經晚了。
失去通訊的政府軍裝甲部隊像無頭蒼蠅，在無人機蜂群的攻擊下亂作一團。
短短十分鐘，超過二十輛坦克和三十輛步戰車被摧毀或癱瘓。
順天部隊的殘部趴在地上，看著這壯觀的一幕。
金炳哲渾身是血，但眼睛發亮：“贏了……我們贏了……”
他身邊，只剩下不到兩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