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姜東元站在指揮車旁，看著他計程車兵們。

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很冷，但冷不過心裡的沉重。

這場戰爭，已經死了太多人了。

而他，還要帶著這些人繼續走向下一個戰場。

“將軍，會長來電。”通訊兵跑過來。

姜東元接過衛星電話：“會長。”

“順天撤退完成了。”陳昊的聲音傳來，“美軍撤了，三位師長帶著六千多人撤出來了。你那邊怎麼樣？”

“推進到龍仁外圍，部隊正在休整，四小時後繼續進攻。”姜東元彙報，“但李在勳的戰術很麻煩，他在用層層阻擊拖延我們。而且釜山把最後預備隊都調來了，第5機械化師和第11步兵師正在向龍仁集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能打下龍仁嗎？”陳昊問。

“能，但需要時間，還有……傷亡會很大。”

“需要多少增援？”

姜東元想了想：“不需要增援，但需要補給。炮彈、燃油、還有替換的坦克和步戰車。連續作戰，裝備損耗很嚴重。”

“給你。”陳昊毫不猶豫，“我已經命令後勤車隊出發，三小時內會到你的位置。另外，空軍正在組建，雖然現在只有十幾架戰鬥機，但可以提供有限的空中支援。”

空軍。姜東元眼睛一亮。如果有空中支援，打龍仁會容易得多。

“謝謝會長。”

“別謝我。”陳昊的聲音很平靜，“我要你在四十八小時內打到釜山城下。不管死多少人，不管付出甚麼代價。因為……”

他頓了頓：“北韓可能真的要南下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電話結束通話。

姜東元握緊拳頭，看向南方。

雨幕中，龍仁市區的輪廓隱約可見。

那座城市，將是通往釜山的最後一道關卡。

而他要做的，就是碾過去。

下午兩點，雨勢稍減。

龍仁市區外圍，政府軍的最後一道防線。

這裡集結了從各地撤下來的殘兵，加上第5機械化師和第11步兵師的部分先頭部隊，總兵力約一萬五千人。

指揮這支混合部隊的，是剛剛從美國回來的樸正元少將——北約反叛亂專家，李在勳的副手。

“將軍，敵軍開始進攻了！”觀察哨報告。

樸正元舉起望遠鏡。

雨幕中，數十輛K-2坦克正在展開進攻隊形，後面跟著密密麻麻的步戰車和步兵。空中，還有幾架武裝直升機在盤旋。

“終於來了。”樸正元放下望遠鏡，臉上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業，“命令炮兵，覆蓋射擊前沿陣地前方五百米區域。命令反坦克部隊，集中火力打敵軍坦克的側面和履帶。命令步兵……”

命令傳達下去，防線上的政府軍士兵們臉色慘白。

他們中的很多人已經連續戰鬥了好幾天，又累又怕，現在還要面對督戰隊的槍口。

但命令就是命令。

銳士旅的進攻開始了。

坦克炮齊射，炮彈落在政府軍陣地上，炸起一片泥浪。

步戰車上的30毫米機炮掃射，壓制敵方火力。武裝直升機發射火箭彈，摧毀暴露的工事。

政府軍也在還擊。

反坦克導彈拖著尾焰飛出，幾輛K-2被命中，雖然沒被擊毀，但也受損嚴重。

炮兵打出的炮彈在進攻隊形中爆炸，造成不少傷亡。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

姜東元在後方指揮所裡，看著實時戰場畫面。政府軍的抵抗比他預想的還要頑強，而且戰術運用很專業——集中火力打擊裝甲薄弱點，用雷場和障礙物遲滯推進，炮兵打得又準又狠。

“是那個樸正元。”參謀長判斷，“北約的打法，專門針對裝甲突擊。”

“那就讓他看看，甚麼叫真正的裝甲突擊。”姜東元下令，“命令裝甲營，不要停，繼續向前碾。命令炮兵，壓制敵軍炮兵陣地。命令預備隊，從側翼包抄。”

鋼鐵洪流再次加速。

受傷的坦克不退，受損的步戰車不停，步兵們跟在裝甲車輛後面，冒著槍林彈雨向前衝鋒。

一個K-2坦克車組，車長看到前方有反坦克導彈飛來，不但不躲，反而加速衝過去。

導彈命中炮塔正面，反應裝甲爆炸，坦克劇烈搖晃，但繼續前進。

“媽的，瘋子！”發射導彈的政府軍士兵嚇傻了，“他們不怕死嗎？”

不是不怕死，是不能怕死。

因為停下來就是死，衝過去還有活路。

下午三點，第一道防線被突破。

政府軍開始潰退，督戰隊開槍都攔不住。

下午三點半，銳士旅攻入龍仁市區。

巷戰開始。

這才是最殘酷的戰鬥。

每一棟建築，每一條街道，每一個拐角，都可能藏著致命的威脅。

樸正元把指揮部設在市區中心的一棟銀行大樓裡。

他知道城市守不住，但他要在這裡消耗銳士旅的兵力和時間，為釜山爭取最後的機會。

“將軍，敵軍已經打到兩條街外了！”參謀報告，“我們該撤退了。”

“再守一小時。”樸正元看著地圖，“一小時後，天黑。天黑後，組織撤退。”

“可是將軍，再守一小時，我們可能就……”

“這是命令。”

參謀不敢再說了。

他知道這位剛從海外回來的將軍有多嚴厲。

街道上，銳士旅的步兵正在逐屋清剿。

槍聲、爆炸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在一個十字路口，起義軍的一個步兵班被政府軍的機槍火力壓制，動彈不得。

班長試圖扔手榴彈，但剛露頭就被打中肩膀。

“班長！”一個年輕士兵想去救，被戰友拉住。

“別去！去了就是送死！”

“可是班長……”

就在這時，一輛K-2坦克從拐角衝了出來，徑直撞向機槍陣地所在的建築。

30毫米機炮掃射，把二樓窗戶裡的政府軍士兵打成篩子。

坦克停在十字路口，艙蓋開啟，車長探出頭：“還能動的，跟著坦克走！傷員抬上來！”

那個步兵班得救了。

班長被抬上坦克，年輕士兵拉著車長的手，哭得說不出話來。

這樣的場景在龍仁各處上演。

裝甲車輛成了步兵的移動堡壘和救命稻草，而步兵則用生命保護坦克不受單兵反坦克武器的威脅。

下午五點，天開始暗了。

樸正元終於下達了撤退命令。

殘存的政府軍從市區西側撤出，向釜山方向逃竄。

銳士旅沒有全力追擊——部隊太累了，需要休整，而且龍仁需要鞏固。

晚上六點，龍仁完全被佔領。

姜東元進入市區時，看到的是一片廢墟。

燃燒的建築，遍地的屍體，損壞的裝備，還有那些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平民。

“統計傷亡。”他對參謀長說。

一小時後，報告出來了：龍仁戰役，銳士旅陣亡八百七十三人，傷兩千餘人。損失K-2坦克十八輛，K-21步戰車三十四輛。政府軍陣亡超過三千人，被俘五千餘人。

慘勝，但確實是勝利。

“將軍，會長來電。”通訊兵報告。

姜東元接過電話，聽到陳昊的聲音：“打下來了？”

“打下來了。”姜東元說，“但部隊需要休整至少十二小時。傷亡很大，裝備損耗也很大。”

“給你八小時。”陳昊說，“八小時後，繼續向釜山推進。另外，有個壞訊息要告訴你。”

“甚麼？”

“北韓正式宣佈，鑑於韓國境內‘嚴重的人道主義危機’和‘合法政府請求’，北韓人民軍將‘應邀’進入韓國，幫助‘恢復秩序’。”陳昊的聲音很冷，“他們的先頭部隊，已經在三個小時前越過三八線了。”

姜東元的手猛地握緊，衛星電話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北韓，真的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