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漢城,國防部大樓。
授銜與表彰大會的氣氛莊重而微妙。
禮堂內將星雲集,陸軍本部高階將領、各師主官、有功部隊代表悉數在列。
空氣中除了固有的嚴肅,還瀰漫著一絲難以言說的緊繃。
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聚焦在前排那個身姿筆挺、年輕得有些過分的面孔上——姜東元。
臺上,陸軍參謀次長正在宣讀命令,聲音透過擴音器在禮堂內迴盪:“……鑑於其在鐵原郡反滲透作戰中的卓越指揮,以及近期在維護部隊穩定、挫敗內外勾結破壞陰謀中的重大貢獻,經陸軍本部審議,報請國防部批准,現授予姜東元同志上校軍銜!其所領導之數字化快速反應旅,記集體一等功一次!並正式批准其提請的‘銳士’擴編計劃!”
“譁——”
臺下響起一片禮節性的掌聲,但不少人的眼神中充滿了複雜。
羨慕、嫉妒、審視、忌憚……短短數月,從中校到上校,從險些被調查撤職到成為力挽狂瀾的英雄、執掌獲得擴編權的王牌旅,這個升遷速度,在和平時期的韓國軍隊裡堪稱火箭。
更關鍵的是,誰都明白,這次“挫敗破壞陰謀”背後,是軍方內部一次不亞於小型地震的清洗。
幾位與樸正泰案牽連頗深的將校,或被調離核心崗位,或被勒令提前退役,甚至有人已接受檢察廳調查。
姜東元和他的數快旅,既是這場風波的受益者,某種意義上,也是掀起風浪的執劍人。
姜東元穩步上臺,從參謀次長手中接過嶄新的上校肩章和命令狀。
他身姿如松,面容沉靜,既無少年得志的張揚,也無故作謙虛的侷促。
那雙深邃的眼睛掃過臺下,彷彿能穿透所有虛偽的客套與隱藏的心思。
“感謝組織的信任。”他的發言簡短有力,“數快旅全體官兵,必不負重託,以更高的標準、更嚴的要求、更強的戰力,扞衛國家安全與軍隊榮譽!”
沒有多餘的廢話,卻字字鏗鏘。
臺下,金明宇師長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用力鼓掌。
而某些角落,幾個與之前被清洗者有舊的身影,臉色則不那麼好看。
授銜儀式結束,姜東元剛走出禮堂,就被幾名記者圍住。
其中不乏一些背景特殊的媒體。
“姜東元上校,恭喜晉升!請問您對近期軍隊內部的人事動盪有何看法?有評論認為,這是借題發揮,打擊異己?”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記者率先發難,問題尖銳。
姜東元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名記者,反問道:“這位記者同志,軍隊的人事調整,是基於紀律審查和工作需要進行的正常組織行為。我不清楚你所謂的‘借題發揮’、‘打擊異己’的評論從何而來,又基於何種事實。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任何危害軍隊安全、損害國家利益的行為,無論是誰,都必將受到軍紀和國法的嚴懲。這,就是軍隊的立場,也是我的立場。”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讓那記者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那關於‘銳士’擴編計劃,傳聞要將數快旅從一個試點旅擴編為加強旅,甚至未來可能成為獨立旅團,這是否意味著陸軍建設思路的重大轉變?您個人是否感到壓力巨大?”另一名記者追問。
“‘銳士’計劃是為了適應新時代戰爭形態,深化數字化、快反化改革的具體步驟。一切聽從組織安排。至於壓力,”姜東元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作為軍人,最大的壓力來自於能否打勝仗,能否保護好身後的國家和人民。這份壓力,我和我的戰士們,時刻準備承擔。”
從容不迫,滴水不漏。幾個回合下來,記者們發現從這個年輕的上校嘴裡,根本挖不出任何他們想要的“爆點”或“破綻”,反而被他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強大自信和凜然正氣所懾。
擺脫記者,姜東元坐進等候的軍車。車內,只有他一人時,他才微微閉上眼,透過心靈連結,向陳昊彙報:“會長,儀式結束,一切順利。擴編命令已正式下達。”
“很好。東元,從現在起,你就是紮在軍方心臟裡最牢固的一顆釘子了。”陳昊的聲音在他意識中響起,帶著讚許, “擴編事宜,尹世憲和‘宰相’會全力配合你。人員缺口,直接從後備分身庫和金龍大學預備班中選拔填充,務必確保核心崗位絕對忠誠。裝備和經費,吳善英和安德烈會想辦法,明暗兩條線同時走。你的任務,是在三個月內,讓這支‘銳士旅’形成規模戰鬥力,並且……要比原來的數快旅,更強,更隱蔽。”
“明白。我會制定詳細的整合與訓練大綱,‘堡壘’和雷克已經著手準備了。”姜東元回道。
“另外,”*陳昊的語氣轉冷, “高桌這次政治手段失敗,損失不小,但絕不會罷休。他們可能會從其他方向反撲。軍隊這邊,你除了建設,更要睜大眼睛。‘教授’分析,他們可能會嘗試策反或收買我們擴編後新加入的非系統人員,或者從後勤、情報支援等軟肋下手。你心裡要有數。”
“是。內部監察和忠誠度篩查體系,我會同步升級。”
“放手去幹。”
通訊結束。姜東元睜開眼,望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中銳光閃爍。
上校,只是一個新的起點。銳士旅,將成為主人手中更鋒利、也更沉重的權柄。
同日傍晚,江南區,一家高階日料店隱秘包廂內。
這裡正在進行另一場“授勳”與“清洗”。
包廂內燈光昏暗,瀰漫著清酒和烤物的香氣,但氣氛卻冰冷肅殺。
陳昊坐在主位,慢條斯理地用白毛巾擦拭著手指。
他面前跪著三個人,都是四五十歲年紀,穿著名貴,此刻卻抖如篩糠,額頭緊緊貼著榻榻米,冷汗浸溼了後背的衣衫。
這三人,一個是某中型建築會社社長,一個是連鎖夜總會老闆,還有一個是混跡在瑞草區、頗有能量的本地地頭蛇。
他們都曾與已覆滅的“金門聯合”有過千絲萬縷的聯絡,在金門垮臺後,一面畏懼陳昊的勢力,一面又偷偷與高桌透過一些隱秘渠道遞過來的“橄欖枝”接觸,試圖左右逢源,甚至暗中給高桌殘餘人員提供過些許便利或情報。
尹世憲(B級,情報)安靜地站在陳昊側後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上面是這三人的詳細資料、資金往來、通訊記錄,甚至包括他們最近幾天與某些可疑中間人見面的偷拍照片。
“宋社長,”陳昊開口,聲音平靜,卻讓跪著的建築會社社長渾身一顫,“聽說你上個月接了龍山那邊的一個政府改建專案,工程款預付了30%,挺不錯的生意。”
“是……是……託陳會長的福……”宋社長聲音發抖。
“託我的福?”陳昊笑了笑,放下毛巾,“可我聽說,你拿了專案後,私下裡跟幾個從日本過來的‘考察團’走得很近,還幫他們在專案工地附近‘安排’了幾處臨時落腳點?那幾個考察團的人,好像對爆破和建築結構特別感興趣?”
宋社長瞬間面無人色:“陳會長!我冤枉啊!那是……那是正常的商務接待,我完全不知道他們……”
“樸老闆,”陳昊沒理他,轉向夜總會老闆,“你的場子,這個月被警方臨檢了三次,每次都被查到些不大不小的問題,罰了不少錢吧?是不是很奇怪,為甚麼以前打點好的關係,突然不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