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昊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目光卻並未聚焦在窗外繁華的街景,而是彷彿穿透了數十公里的距離,落在了東北郊那片戒備森嚴的營區。
尹世憲(B級,情報負責人)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他側後方,臉色凝重地遞上一份加密簡報。
“主人,確認了。金明宇師長那邊傳來的訊息,關於上次美軍衝營事件,他上報後,不但沒有收到任何處理意見,反而接到了來自‘更高層’的直接電話,內容只有四個字——‘冷處理,勿談’。師長試探性詢問了幾句,對方語氣非常嚴厲,讓他‘不要多事’。”尹世憲的聲音壓得很低,“另外,從我們滲透進國防部和聯合司令部的中低層人員那裡反饋,近期有幾筆不同尋常的資金,透過離岸賬戶,流入了幾個與特定國會議員、檢察廳高官關係密切的‘智庫’和‘諮詢公司’賬戶。資金源頭經過多層偽裝,但‘教授’反向追蹤的線索,最終隱約指向了幾個與‘高桌’有歷史關聯的歐洲基金會。”
陳昊放下咖啡杯,指尖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玻璃。
“政治獻金,輿論準備,高層施壓,外加一次魯莽但足以製造抓把的軍事冒險……典型的組合拳。上次米勒那幫人失敗,他們立刻換了打法,直接從韓國體制內部下手了。”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看來高桌在首爾的酒店雖然沒了,但他們幾十年經營出來的政治人脈和利益網路,比我想象的還要深一些。‘勿談’?哼,是有人不想談,還是不敢談?”
“還有更糟的,”尹世憲繼續彙報,“從今天凌晨開始,國防部監察本部、陸軍本部人事局,突然啟動了幾項針對‘近期有涉外接觸經歷部隊主官’的‘特殊合規性審查’。流程極其突兀,繞過了常規的監察和人事渠道,直接由副部長辦公室牽頭。審查名單的第一位,就是姜東元旅長。理由……是‘例行排查潛在安全風險’。”
“來了。”陳昊轉過身,眼神幽深,“先潑髒水,再啟動‘合法’調查程式,把人調離崗位,然後……就該派人去接管部隊了。動作倒是不慢。”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桌面上一個極少響起的紅色保密電話,發出了低沉蜂鳴。陳昊看了一眼號碼,示意尹世憲噤聲,接起了電話。
“陳先生,是我,金明宇。”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出事了。就在十分鐘前,一隊憲兵拿著蓋有青瓦臺國家安全室和國防部雙重印章的‘協助調查令’,直接去了數快旅駐地,帶走了東元!理由是……涉嫌與國會議員金成煥的貪腐案有關聯,需要他‘配合說明情況’!”
金明宇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發抖:“狗屁關聯!金成煥的案子還在檢方手裡,扯到甚麼軍隊主官頭上?這分明就是衝著你……衝著東元去的!我打電話去國防部質問,接電話的人支支吾吾,最後乾脆說‘一切按程式辦事’。陳先生,這次來者不善,上面的壓力非常大,連我都……唉!”
陳昊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顯得異常平靜。“金師長,辛苦了。這件事,您暫時不要再多過問,保護好自己。”
“可是東元他……”
“東元會沒事的。”陳昊打斷他,語氣篤定,“配合調查而已,他們不敢真把他怎麼樣,至少現在不敢。倒是旅裡……恐怕很快就會有‘新變化’吧?”
金明宇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苦澀道:“……你猜得沒錯。帶走東元的憲兵前腳剛走,後腳……人事局的調令就到了師部。以‘主官接受調查期間,為確保部隊正常運轉’為由,任命原陸軍本部作戰參謀、上校樸正泰為數快旅代理旅長,即刻上任。同時……附有一份長長的‘崗位臨時調整建議名單’,涉及旅部幾乎所有核心參謀、各營主官、甚至部分連排長……基本上,東元一手帶起來的骨幹,全在名單上,要求‘暫時調離原崗,接受集訓或另行安排工作’。接替者……都是從其他部隊,甚至機關單位臨時抽調來的。”
“釜底抽薪。”陳昊冷笑,“好手段。看來有人是鐵了心,要把數快旅這顆剛長出來的釘子,徹底拔掉,或者……換上他們自己的芯。”
“陳先生,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樸正泰這個人我瞭解一些,是本部某位大佬的親信,作風強硬,但能力……說實話,搞辦公室政治一流,帶兵打仗是外行。讓他去帶數快旅,還是在這種時候,簡直是亂彈琴!而且那些換上去的人,天知道都是甚麼背景!”金明宇焦急道。
“師長,稍安勿躁。”陳昊的聲音依然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奇異的從容,“讓他們換。讓他們折騰。您只需要做好一件事——以師部的名義,批准所有調令和調整,不要做任何阻撓,也不要表現出任何特別的關注。一切,按‘正常程式’走。”
“啊?”金明宇愣住了,完全沒想到陳昊會是這個反應,“陳先生,這……這可是東元的心血!也是您……”
“正因為是心血,我才更清楚它到底是甚麼。”陳昊意味深長地說,“師長,您相信我嗎?”
金明宇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了姜東元那超乎尋常的才幹,想起了陳昊那深不見底的能量和層出不窮的手段,想起了鐵原郡那乾淨利落的一戰……最終,他沉聲道:“我明白了。我會照你說的做。但是陳先生,請務必……保住東元,也保住這支部隊。它……不該成為某些人骯髒交易的犧牲品。”
“放心。”陳昊只回了兩個字,卻重若千鈞。
結束通話電話,陳昊看向尹世憲:“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