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遠緩緩抬起手,目光發怔地凝著自己的掌心,指節微微顫抖,聲音裡摻著難掩的慌亂。
“一開始只是小交易,用別人的運氣換點吃的,後來……後來就停不下來了,它總是說,不夠,還要更多,更強的能量……”
“哥……”
程雲梨聲音放輕,往前微挪半步,眸光軟了幾分,帶著真切的懇切,“我能幫你。”
程志遠猛地抬頭,渾濁的眼底驟然閃過一絲亮芒,那點希望卻轉瞬被翻湧的黑氣吞沒。
他猛地攥緊拳頭,語氣裡滿是焦躁與嘲諷:“幫我?怎麼幫?你能給我甚麼?這個破公平系統,甚麼都要求等價,束手束腳!”
“我能幫你淨化它。”
程雲梨字字清晰,眸光堅定地望著他,沒有半分遲疑,“但需要你自願配合。”
程志遠的面部肌肉驟然扭曲,像是有無形的力量在撕扯他的神智。
他雙手猛地抱住頭,身體狠狠蜷縮,痛苦地低吼出聲,眼底黑氣狂湧:“它說……它說你在騙我……說你想奪走我的力量……”
“哥!”
程雲梨再上前一步,伸手想碰他又生生頓住,聲音拔高几分,帶著急切的呼喚,“看著我,我是你妹妹。”
程志遠艱難地抬起頭,眼中黑氣幾乎要將瞳孔完全吞噬。
只剩一絲殘存的清明在掙扎,啞著嗓子嘶吼。
“證明給我看……證明你不是想害我……”
“怎麼證明?”程雲梨心口一沉,眸光微顫,卻依舊定定望著他。
程志遠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猙獰又陌生,眼底黑氣翻湧間沒了半分兄妹情分。
他前傾身子,語氣陰惻惻的:“把你的系統核心分給我一半。這樣我們就一樣了,就能真正信任彼此了。”
天平的聲音驟然在程雲梨腦海中急促響起:“絕對不能答應。”
“系統核心分割會導致規則崩潰,兩個系統會強制融合,暗影將佔據主導啊。”
“宿主!”
程雲梨望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哥哥,在身側悄悄攥緊,心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眸光裡揉著同情、痛心,最後盡數沉澱為一絲不容動搖的決絕。
“我不能答應這個。”
程雲梨身形微頓,下頜繃出一道清硬的線條,抬眸望向程志遠時。
眼底凝著隱忍卻不容置喙的堅定,聲線穩而沉。
“但我可以給你另一個選擇:讓我用公平系統的力量,幫你壓制暗影侵蝕,你需要做的,是自願接受淨化。”
程志遠眼底翻湧的黑氣驟然濃稠,幾乎要遮蔽瞳仁,眉骨繃緊。
周身散發出壓抑到極致的狂躁,喉間滾出沙啞的低吼。
“壓制?不……我要的是徹底掌控!我要的是力量。”
他猛地蹬地發力,整個人驟然撲向牆面懸立的天平。
掌心驟然騰起一團翻滾的濃黑霧氣,霧氣陰冷蝕骨,他目眥欲裂,滿眼都是偏執的掠奪。
“既然你不給,我就自己拿!”
就在黑霧即將擦到天平輪廓的剎那。
程雲梨腦海中飛速閃過天平的字字教導,眸光驟然一銳,沒有半分遲疑。
揚手在空中凌厲一劃,一道璀璨的金色屏障憑空凝成,嚴嚴實實護在天平前方。
黑霧狠狠撞向屏障,瞬間爆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黑絮四濺。
“你果然……”
程志遠被屏障震得連退兩步,胸腔劇烈起伏,方才尚存的一絲掙扎徹底熄滅,眼神凍成寒鐵,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站在它那邊。”
“我站在公平這邊。”
程雲梨脊背挺得筆直,周身金光緩緩流轉,神色平靜卻帶著磐石般的堅定。
掌心金光不斷凝聚、塑形,最終化作一杆小巧精緻的金色天平懸於身前。
程雲梨望著眼前被侵蝕的兄長,語氣裡壓著最後一絲懇切,“哥,最後一次機會:自願接受淨化,或者——”
“或者怎樣?”
程志遠扯著嘴角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眼尾泛紅,滿是破罐破摔的嘲諷與怨懟,“殺了我?”
程雲梨緩緩搖頭,眼睫輕垂掩去眼底的澀意,語氣依舊平穩,卻裹著沉甸甸的心疼與決絕。
“我會把你逐出當鋪,並設定屏障,你再也無法踏入這裡半步。”
“這是為了保護其他交易者,也為了保護你——在完全沉淪前,少做一筆交易,就多一分挽回的可能。”
程志遠雙目赤紅,死死盯住程雲梨,黑氣在眼底瘋狂翻湧,僵持數秒後。
他猛地收了目光,周身戾氣沉成冰,決然轉身,肩背繃得僵直:“你會後悔的,小妹,在這個世道,公平救不了任何人。”
他握緊門把狠狠一拉,木門吱呀敞開,寒風捲著夜色湧入。
他的身影一瞬便沒入濃稠的黑暗裡,徹底消失無蹤。
程雲梨僵立在原地,周身縈繞的金光一點點黯淡、消散。
她緩步走到天平前,掌心輕輕覆上冰涼的秤桿,緩緩摩挲,眼底漫開難以掩飾的落寞與沉重。
空氣微微扭曲,天平重新凝聚出人形,面色凝重肅穆,秀眉頭一皺,語氣沉肅。
“他已經被侵蝕了60%以上。下一次見面,可能就完全失去自我了。”
程雲梨覆在秤桿上的手微頓,聲音輕卻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還有多久?”
“取決於他做交易的頻率。”
天平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道。
“如果頻繁使用暗影系統,可能一個月。如果剋制,也許能撐三個月。”
程雲梨緩緩抬眼,望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深沉夜色,眼底的落寞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篤定的鋒芒與堅定。
“足夠我升級系統,解鎖淨化功能了。”
“宿主!……”
天平放輕了語氣,帶著幾分擔憂與試探,輕聲問道,。
“如果他下次來,已經完全沉淪,你會怎麼做?”
程雲梨雙唇緊抿,望著窗外的黑暗沉默良久,長睫垂落,遮住眸底翻湧的複雜心緒,整個人靜得如同雕塑。
“我會盡我所能拯救他。”
許久之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微啞卻擲地有聲,每一字都咬得堅定。
“但如果救不了……我會阻止他傷害更多人。這是公平,也是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