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梅的眼圈唰地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抬眼飛快瞥了婆婆一眼，又慌忙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媽，孩子要吃奶，我沒奶水……”
“沒奶水是你沒福氣！是這丫頭片子克你！”趙桂香猛地探身，一把奪過王秀梅懷裡的襁褓，動作又快又狠。她捏著襁褓的邊角，眼神裡滿是嫌惡，“丫頭片子，餓死算了！省得浪費糧食！”
襁褓裡的嬰兒被這突如其來的拉扯驚得放聲大哭，哭聲尖利刺耳，像針一樣紮在王秀梅心上。
院外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三三兩兩湊在牆頭、門口，交頭接耳指指點點，有人嘆著氣，有人搖著頭，眼神裡藏著同情或看熱鬧的意味，卻沒人敢上前半步——誰都知道趙桂香的厲害，勸架只會引火燒身。
王秀梅僵在原地，渾身像篩糠似的發抖，看著婆婆抱著孩子罵罵咧咧地轉身，抬腳踹開房門，“砰”地一聲巨響，把她獨自晾在院裡。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順著臉頰往下淌，可她空洞的眼神裡，漸漸燃起了一絲異樣的光亮，那是被逼到絕境後的決絕。她抬手抹掉眼淚，指尖攥得發白，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讓女兒再受這樣的委屈，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丫頭片子也是寶，也該被捧在手心！
程雲梨站在角落，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胸口一股怒火直直往上湧，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衣角。
系統面板突然彈出：
【檢測到強烈交易意願：王秀梅（距離30米）。訴求：擺脫婆家壓迫、撫養孩子、向所有人證明女兒的價值。主動典當物：生育能力。備註：自願放棄再生育可能，以換取足夠力量與底氣，守護女兒周全。】
程雲梨眼神驟然一凜，眸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沉了下來。她沒想到王秀梅會主動做出這樣的選擇，這份母愛，竟剛烈到願意割捨如此重要的東西。
為了更直觀瞭解情況，程雲梨拎著布兜徑直往趙家走去，紅磚路被鞋底踩得發出輕響。
她抬手叩了叩斑駁的木門，“咚咚”兩聲剛落，門就“吱呀”被拉開。
開門的正是趙桂香，她剛把孩子往炕上一扔，臉上還掛著未消的戾氣，看見門口站著個陌生女人，梳著利落短髮，眼神清亮銳利，不由得愣了一下，手還搭在門把上，挑眉打量著她：“你找誰？”
“我是婦聯的，姓程。”
程雲梨抬眼迎上她的目光，指尖從布兜裡掏出工作證遞過去，證件上的照片襯得她神色嚴肅。
“我確實在文化館宣傳科任職，同時兼任婦聯聯絡工作，今日過來，是聽說你們家有產婦，特地來看看情況。”
趙桂香的眼神在工作證上掃了一圈，臉色瞬間變了變，方才的潑辣勁兒斂了大半，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側身讓出門口。
“原來是程同志，快請進快請進。”
屋裡光線昏暗，窗戶被舊窗簾遮了大半，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嬰兒的奶腥味。
王秀梅坐在炕沿邊，後背靠著牆，懷裡抱著孩子，正低頭用小勺小心翼翼地給孩子喂水。
那動作輕柔得很，顯然是奶水不足，只能先喂點水墊墊。
聽見動靜，她猛地抬頭，眼神裡滿是茫然，像受驚的小鹿般望著程雲梨，手裡的小勺頓在半空，水差點灑出來。
“王秀梅同志是吧？”
程雲梨邁步走到炕邊，目光落在她蒼白得無一絲血色的臉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婦聯接到群眾反映，說你坐月子期間營養跟不上，我來實地瞭解下情況。”
“哎！程同志您可別聽外面人瞎說啊。”
趙桂香趕緊湊過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眼神躲閃著，慌忙插話。
“我們家對秀梅好著呢，雞湯、魚湯換著花樣做，從來沒斷過。”
程雲梨沒理她，視線依舊鎖在王秀梅身上，皺起眉頭：“你自己說，坐月子這些天，到底都吃了甚麼？”
王秀梅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眼神下意識地瞟了眼身旁的婆婆，趙桂香正狠狠瞪著她，那眼神像淬了冰，嚇得她趕緊低下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我……我吃的是稀飯……就著鹹菜……”
她手指緊緊握著孩子的襁褓，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偶爾……偶爾能吃到雞蛋……”
“每天幾個雞蛋？”程雲梨追問，眼神銳利如刀，不肯放過一絲細節。
“十、十天一個……”
王秀梅的頭垂得更低了，耳根泛紅，像是羞於啟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她說謊了，根本沒有雞蛋吃。
程雲梨緩緩轉頭，目光直直射向趙桂香，語氣裡帶著幾分冷意。
“趙大娘，您也是生過孩子的人，應該清楚女人坐月子最是要補身子的時候。十天一個雞蛋，頓頓稀飯鹹菜，這營養能跟上嗎？別說餵奶了，就連她自己的身子都養不好吧？”
趙桂香的臉頰漲得通紅，眼神閃爍，不敢直視程雲梨的目光，訕訕地笑了笑，伸手撓了撓頭。
“程同志，您不知道，我們家條件困難啊。我兒子衛國在運輸隊，一個月工資就三十二塊五，要養我們老兩口，還有兩個上學的小的，再加她們娘倆，五口人呢，實在是週轉不開……”
“實在甚麼？”
程雲梨不等她說完，直接打斷，眼神裡帶著一絲瞭然。
“我已經瞭解過了，趙衛國同志上個月剛發了一筆出車補貼，足足十五塊錢。這筆錢呢？既然條件困難，這筆補貼怎麼沒花在產婦和孩子身上？”
趙桂香被問得語塞，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神慌亂地瞟向別處，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只剩下心虛的窘迫。
“還有。”
程雲梨抬手從布兜裡掏出油紙小紙包，又拎出那袋紅糖，徑直遞到趙桂香眼前輕晃了晃，眼神冷冽如霜，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這是縣醫院開的補氣血藥粉，一天一包連吃七天，紅糖沖水泡茶一天一杯。這些該給產婦吃的東西，王秀梅同志吃到過一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