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甚麼？”趙科長追問，語氣裡滿是緊張。
“但是需要……需要一些錢打點。”
趙瑩瑩的聲音更低了，頭垂得快要埋進胸口，眼神裡滿是羞愧和無措，“要七百塊。”
門外，程雲梨握著材料的手指猛地收緊，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寒意，眼神一冷。
果然是這樣。
“七百塊？”
趙科長猛地拔高聲音，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這麼多？咱們家哪兒拿得出來？”
“沈同志說……可以先欠著，等轉正了再慢慢還。”
趙瑩瑩絞著衣角，頭垂得低低的，眼神躲閃著不敢看父親，聲音細若蚊蠅。
“他還說，要是我不願意就算了，他再找別人……”
這是以退為進。
趙科長眉頭緊鎖，指尖重重敲著桌面，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一言不發地沉默了。
程雲梨聽到這裡，指尖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叩，動作輕緩，卻打破了辦公室的凝滯。
“進來。”趙科長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程雲梨推門而入，腳步放得很輕，將手裡的材料規整地放在桌上，語氣平靜。
“科長，上個月的宣傳總結歸檔好了。”
“哦，放那兒吧。”
趙科長擺了擺手，眼簾耷拉著，臉色依舊難看，連看都沒看材料一眼。
趙瑩瑩看見程雲梨，身子猛地一僵，慌忙抬手用手背擦了擦泛紅的眼角，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程雲梨放下材料，沒立刻走，反而轉過身，目光落在趙瑩瑩身上，語氣自然。
“趙同志，街道辦的王主任讓我問問你，上次讓你寫的居民情況統計，寫好了嗎？她說急著要。”
這是她編的藉口。
趙瑩瑩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滿臉茫然：“啊？王主任沒說啊……”
“可能是忘了通知你。”
程雲梨唇角彎了彎，笑意卻未達眼底，“要不你現在去街道辦問問？我正好要出去辦事，順路一起？”
趙瑩瑩下意識地看向父親，眼神裡帶著幾分求助和猶豫。
趙科長不耐煩地擺擺手，語氣焦躁：“去吧去吧，工作要緊。”
走出革委會大院，程雲梨和趙瑩瑩並排走著，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走了一段，趙瑩瑩偷偷瞟了程雲梨一眼，腳步慢了半拍，小聲囁嚅：“小梨，王主任真的找我？”
“沒有。”
程雲梨停下腳步，轉過身直面著她，語氣坦誠，“我是想單獨跟你說幾句話。”
趙瑩瑩猛地往後退了一小步，眼神瞬間充滿警惕，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挎包的帶子。
“說甚麼？”
“沈招陽要你七百塊錢的事。”程雲梨目光銳利地看著她，開門見山，沒有半分繞彎子。
趙瑩瑩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神裡滿是震驚和慌亂：“你……你怎麼知道？”
“我聽見的。”程雲梨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嚴肅，“瑩瑩，你相信他能幫你轉正嗎？”
“沈同志說……他爸在省教育廳，有關係……”趙瑩瑩垂下眼簾，聲音越來越小，底氣明顯不足，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雙臂抱胸，眼神裡帶著幾分冷意，定定地看著她。
“就算有關係，轉正一個臨時工，需要七百塊錢打點？”
程雲梨挑眉反問，“而且還要你先欠著——你不覺得這不合常理嗎？”
趙瑩瑩咬著下唇，眼神飄忽不定，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
程雲梨往前湊了湊，目光緊盯著她不放：“他是不是還說，如果你不願意，他就找別人？暗示你機會難得？”
趙瑩瑩鼻尖一酸，輕輕點了點頭，眼眶泛紅，眼淚在裡面打轉。
“這是典型的騙術。”程雲梨語氣凝重，眼神裡滿是認真，“先給你希望，再要錢，最後很可能人財兩空。”
“可是……可是沈同志看著斯斯文文的……為甚麼這麼簡單的問題，總是忍不住為他辯解，為他著想。”
趙瑩瑩抬起頭，眼底滿是糾結，聲音帶著委屈，她明明對他好感而已，不至於，為了他，做了離譜的事。
程雲梨無奈嘆氣，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壞人不會把‘壞’字寫在臉上。瑩瑩，我問你，他除了承諾幫你轉正，有沒有對你提過其他要求？比如……單獨跟他出去？或者讓你保密別告訴別人？”
趙瑩瑩身體一僵，臉色唰地一下白了，眼神裡滿是驚慌，慌忙低下頭。
看來是說中了。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趙瑩瑩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聲音哽咽，肩膀微微聳動，“我怕不答應他，他就真的不給我機會了……”
程雲梨放緩了語氣，抬手幫她擦了擦眼淚，眼神裡帶著安撫。
“工作的事，可以慢慢想辦法。但如果你被騙了，損失的不僅是錢，可能還有……更多。”
她沒明說，但趙瑩瑩聽懂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著唇不說話。
“那我……那我該怎麼做？”
趙瑩瑩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語氣裡滿是無措。
程雲梨眼神微閃，沉吟片刻，眼底掠過一絲算計：“這樣，你回去告訴他，錢一時湊不齊，需要時間。然後儘量避開他，別單獨跟他相處。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程姐，你……你真的有辦法嗎？”趙瑩瑩帶著哭腔，眼神裡滿是期盼。
程雲梨望向窗外，目光銳利，聲音低沉：“我自有辦法，今晚我帶你一個地方。”
送走趙瑩瑩後，程雲梨沒有回單位，而是腳步匆匆地拐進了一條幽深的小巷，眼神堅定，透著幾分冷意。
她需要驗證一些事。
關於沈招陽的真正目的。
而驗證的方法……就在當鋪裡。
西街槐樹衚衕口，那麵灰牆在夜色裡顯得格外陳舊，月光灑在上面，映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裂痕。
趙瑩瑩跟在程雲梨身後，腳步拖沓，腳尖蹭著地面，眼神裡滿是忐忑：“小梨……我們到底要去哪兒？這黑燈瞎火的……”
程雲梨沒回頭，腳步不停，直到走到牆前才站定，轉身看她，眼神沉沉的，帶著幾分鄭重。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瑩瑩，接下來你看到的一切，可能會讓你難以理解。但你得答應我，無論看到甚麼，都要保密。”
趙瑩瑩用力點頭，聲音都帶著顫音：“我……我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