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臨時工轉正難啊。”周幹事往嘴裡扒拉著飯，聲音壓得更低，“科長倒是想幫忙，但今年指標緊，一直沒著落。”
程雲梨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可心裡卻泛起了嘀咕——為甚麼她的臨時工身份，就這麼容易得到？
是因為秦昭野嗎？
一想到秦昭野，程雲梨夾菜的手猛地一頓，那人架著金絲眼鏡的模樣，斯文俊朗，偏生又帶著幾分斯文敗類的邪氣，這樣的男人，不比後世的明星帥哥差分毫，偏偏是她最吃的型別。
她盯著碗裡的米飯發起了呆，半晌才猛地回過神，暗自啐了自己一口，眼神裡閃過一絲懊惱：笨蛋花痴，在想甚麼呢？
這樣的秦昭野，哪是她一個村姑能肖想的？
程雲梨甩了甩頭，扒拉著米飯往嘴裡塞：吃飯吃飯。
下午上班，程雲梨埋首翻揀著舊檔材料，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忽然聽見外面走廊傳來一陣清亮的笑聲。
是趙瑩瑩的聲音，帶著少女特有的嬌俏，脆生生的：“沈同志，你真厲害，這文章寫得真好。”
緊接著是沈招陽溫潤的回應，語氣熨帖得恰到好處：“趙姑娘過獎了，都是科長指導下得好。”
程雲梨握著檔案的手一頓，悄然起身走到門邊，側身貼住門板，透過門縫往外看去。
趙瑩瑩俏生生立在宣傳科辦公室門口，手裡捏著幾張稿紙，仰頭望著面前的人，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
沈招陽微微頷首低眉，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噙著一抹分寸剛好的淺笑，溫和得挑不出錯處。
“瑩瑩，別打擾小沈工作。”趙科長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知道了爸，我就請教幾個問題。”
趙瑩瑩吐了吐舌頭，轉身又看向沈招陽，眉眼彎彎，“沈同志，那說好了，下次教我寫總結。”
“沒問題。”沈招陽微微頷首，眸光依舊溫和。
趙瑩瑩腳步輕快地走了，走廊裡的笑聲漸漸遠去。
程雲梨悄無聲息地關上門，坐回桌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
就在這時，系統面板突然彈了出來。
【檢測到異常情緒波動：沈招陽（目標：趙瑩瑩）。成分：算計，建議關注。】
果然，沈招陽從頭到尾都在算計趙瑩瑩。
家世優渥，模樣周正，肚子裡又有幾分墨水，這樣的人往人群裡一站，自然有姑娘心甘情願地靠近，他何苦要用這種陰私的算計手段？
程雲梨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眼神驟然沉了下去，眸底掠過一絲冷光。
這個沈招陽接近趙瑩瑩，目的根本不純。
但這種事，她不好直接插手。
一來沒證據，二來趙瑩瑩明顯對沈招陽有好感，貿然去說，反而可能被認為多管閒事。
正思忖著，資料室的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
沈招陽立在門口，手裡捏著一沓檔案，聲音溫和：“周老師，科長讓送來的學習材料，需要歸檔。”
周幹事抬眼瞥了瞥，伸手接過：“放這兒吧。”
沈招陽彎腰把檔案擱在桌角，目光卻順勢掃過一旁的程雲梨，腳步頓了頓，笑著問：“這位同志是……”
“資料室的臨時工小程，程雲梨。”周幹事隨口介紹，手裡還翻著剛接過的材料。
“程同志，你好。”沈招陽立刻伸出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程雲梨起身站直，抬手跟他握了握。
他手心乾燥，力度不輕不重，分寸拿捏得極好。
“沈招陽，新來的。”
沈招陽收回手，笑容不減，“以後材料上的事，可能要多麻煩程同志了。”
“不麻煩，應該的。”程雲梨語氣平淡，眸光沉靜無波。
沈招陽又定定看了她兩眼，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這才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門輕輕合上，周幹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低聲嘀咕：“小沈這人，挺會來事。”
程雲梨沒接話，只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眸色深了深。
程雲梨沒接話，指尖依舊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眸色沉了沉。
方才握手時，沈招陽指尖看似不經意地擦過她的掌心，那瞬間的停頓，分明藏著試探。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笑意溫和，眼底卻裹著一層不易察覺的審視。
和他對著趙瑩瑩時的專注不同，那目光裡，多了幾分掂量。
一個剛入職的新人，對著素不相識的同事，何必如此費心打量？
程雲梨垂眸，看著桌上泛黃的卷宗，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意。
這個沈招陽，不僅對趙瑩瑩別有用心，對文化館裡的人，也都留了心眼。
不，似乎對女同事，格外關心。
接下來幾天，趙瑩瑩往宣傳科跑得越發勤快。
手裡要麼拎著保溫飯盒，要麼夾著本借來的書，有時乾脆晃悠著從門口路過，總要找沈招陽站著說上幾句，眉眼間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辦公室裡的明眼人都看在眼裡，私下裡悄悄交換著眼神。
這姑娘，分明是對沈招陽上了心。
趙科長似乎也挺樂見其成，還特意跟女兒提了一嘴，笑著說：“年輕人嘛，多交流是好事。小沈是省城來的，見識廣，瑩瑩跟他學學，沒壞處。”
沈招陽的表現更是無可挑剔，對趙瑩瑩永遠禮貌周到，既不會主動湊上去熱絡，也不會冷著臉疏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偶爾遞幾本從省城帶來的書給她，或者拿起紅筆幫她修改材料，動作溫和，態度耐心。
趙瑩瑩被他哄得越發心熱，找他的次數也越來越勤。
這天下午，程雲梨抱著一摞整理好的檔案去宣傳科，剛走到門口，就撞見趙瑩瑩紅著眼眶從裡面衝出來，腳步慌亂，差點跟她撞個滿懷。
“瑩瑩？”程雲梨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胳膊，蹙眉問道。
趙瑩瑩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眼睛溼漉漉的，帶著一絲委屈和倔強：“小梨……”
“怎麼了？”程雲梨的聲音放輕了些。
“沒……沒事。”
趙瑩瑩飛快地搖搖頭，掙開她的手，低著頭匆匆跑遠了。
程雲梨看著她的背影，眸色沉了沉，轉身走進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