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雲梨靠著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櫃檯上，靜靜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
過了很久，劉素芬緩緩放下手，抬起通紅的眼睛，眼底還凝著未乾的淚，聲音發顫卻帶著一絲急切的希冀：“真的……能換五百塊？”
“真的。”
程雲梨點頭，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的視線，“但你要想清楚。一旦典當，不可反悔，十年壽命，沒了就是沒了。”
“我……我能看看錢嗎？”劉素芬攥緊了衣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程雲梨俯身從櫃檯下拿出一個藍布包，抬手放在桌上，指尖一挑，布包的繩結應聲散開。
裡面是五沓碼得整整齊齊的錢，每張大團結十元，一共五百。
嶄新的票子泛著淡淡的油墨香，在昏黃油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微光。
這是她用系統能量“兌換”的——其實是從當鋪倉庫裡直接生成的，符合這個年代的真鈔。
劉素芬死死盯著那些錢，眼睛一眨不眨，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的手顫巍巍地伸出去，指尖剛碰到錢的邊緣，又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來，攥成了拳頭，片刻後，又咬著牙再次伸了出去。
“我……我換。”
她最終抬起頭，眼底的猶豫被決絕取代，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只要能救我兒子，別說十年，二十年我也換！”
“只換十年。”
程雲梨淡淡開口，將布包往她面前推了推，“五百塊，夠用了。”
她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泛黃的契約紙，“啪”地一聲鋪在櫃檯上。
紙是特製的，上面的古篆文字泛著淡淡的金芒，在燈光下隱隱流動。
“這是契約。”
程雲梨的指尖點在紙面的條款上，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你看清楚條款：劉素芬自願典當十年壽命，換取五百元整。交易達成後，壽命將永久性減少，不可贖回。你是否自願？”
劉素芬俯下身，死死盯著契約上的每一個字，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指腹劃過那些泛著金光的字跡，良久。
她抬起頭，眼底的掙扎徹底消散，只剩下豁出去的決絕：“我……我自願。”
“好。”程雲梨從筆筒裡抽出一支鋼筆，擰開筆帽，遞到她面前，眼神銳利如刀，“在這裡簽名。”
劉素芬顫巍巍地接過筆，指尖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抬眼時，眸子裡盛滿了惶恐與焦灼，試了三次才歪歪扭扭寫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雖潦草，卻一筆一劃清晰可辨。
程雲梨垂眸，眼簾掀動間，眼神平靜無波，看到劉素芬利落簽下自己的名字，隨即伸手拿起契約，輕輕放在天平左側的托盤上。
天平微微向左側傾斜。
她指尖捻著那五百塊錢，動作不疾不徐，穩穩擺在右側托盤。
天平緩緩晃了晃，終於恢復平衡。
【交易確認。】系統的聲音在當鋪裡迴盪。
契約紙上浮現出複雜的光紋，然後化作兩道光，一道倏地沒入劉素芬眉心，一道纏纏繞繞沒入程雲梨手中的契約。
劉素芬渾身猛地一顫，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感覺有甚麼東西被抽走了。
不痛，只是渾身輕飄飄的空落，像是生命裡最暖的那團火，正一點點順著指縫溜走。
她低頭盯著自己的手，眼神裡滿是驚疑，似乎……沒甚麼變化？
“壽命的減少是緩慢的。”
程雲梨抬眼，目光淡淡掃過她，“放心不會讓你立即老去，未來一年，你可能會比同齡人老得快一些，容易累一些，但不會立即死去。”
劉素芬慌忙點頭，視線卻死死黏在那五百塊錢上，眸子裡翻湧著渴盼與酸楚。
程雲梨伸手將布包推到她面前，聲音依舊平穩：“收好。劉姐，儘快去醫院交費，趕緊安排做手術。”
劉素芬抖著手攥住布包，緊緊摟在懷裡，眼眶瞬間泛紅，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聲音哽咽：“謝謝……謝謝你……”
“不用謝我。”
程雲梨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住眸中情緒，“這是交易，等價交換，只要您劉姐不會後悔就行。”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劉素芬，眼神裡多了幾分鄭重：“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說，包括我在這裡開當鋪的事，也請保密。”
“我明白，我明白。”劉素芬連連點頭，眼裡滿是懇切，“我誰也不說。”
“去吧。”程雲梨揮了揮手，語氣柔和了些許，“好好照顧你兒子。”
劉素芬抱著錢，深深彎下腰鞠了一躬，轉身時腳步踉蹌，卻帶著一股決絕的力道。
當鋪門吱呀一聲關上，又只剩下程雲梨一個人。
她凝望著天平上那張已經化作光點消失的契約，眼神幽深，沉默了很久。
隨後揮手一翻，系統面板出現。
【宿主：程雲梨】
【當前能量：6】
【交易次數：2（含對自身交易）】
【可典當物：暫無】
【力量 3：完全無法進行重物搬運，體力勞動能力極弱。】
【敏捷 4：躲避危險、反應速度都很差，容易成為攻擊目標。】
【體質 7：耐力差，容易生病，無法進行長時間的活動。】
【精神 7：在 1-10的常規評分中屬於較高水平，代表智力、洞察力、記憶力和邏輯思維能力很強。】
【感知範圍：方圓百米（當前無強烈交易意願）】
【當前新增一筆典當交易，成功獲取能量20點，宿主是否確認將該能量分配至屬性？】
面板上閃爍的光芒，提示她獲得了不少能量。
程雲梨指尖攥緊了衣角，抬眼望向虛空中的面板，眼神裡帶著幾分急切。
“系統，把屬性點直接加到體質上。”
【指令已接收，扣除20點能量，體質屬性 9。】
一抹金色的能量融入程雲梨眉心，暖意倏地湧遍全身，像是冬日裡曬了場通透的太陽。
她下意識挺直微微佝僂的腰背，手指用力攥了攥，原本幹農活累出來的酸乏勁兒瞬間消散，抬眼時，眸子裡漾開藏不住的驚喜。
她之前總犯的頭暈毛病沒了蹤影，就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低頭看了看自己細瘦的胳膊，彷彿憑空多了層看不見的韌勁。
這就是當鋪的好處啊。
程雲梨彎唇輕笑，眼神亮得驚人。
從前在地裡幹半天活就累得直不起腰，頭暈眼花的，如今不過消耗二十點能量，就能換得一身輕鬆。
往後有這當鋪在，別說養活自己，就是在這七零年代闖出一片天，也未必是難事。
她慢條斯理地收起櫃檯上的東西，伸手吹滅油燈，轉身走出當鋪。
柴房外，夜色正濃。
她微微仰頭，望向天空，目光裡帶著一絲茫然，月亮被雲遮住，只透出一點朦朧的光。
十年壽命，五百塊錢。
這筆交易，真的公平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晚，劉素芬能睡個好覺了。
而她，還要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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