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知節的書房裡,有一整本安也的相簿。
這本相簿貫穿安也整個青少年時期。
從十三歲開始,一直到26歲,時間線貫穿十三年。
且這十三年,包括安也在國外讀書那幾年,有些照片是從校網下載並列印下來貼上去的。
模糊且沒質感。
這本相簿的日期,開始的太早,而終止日期是2016年7月。
去年。
去年7月,安也收拾了莊家。
莊家一蹶不振。
如此看來,一蹶不振的不止是莊家還有莊知節那未曾萌芽不能見天日的愛情。
他到那一天,好像突然就對安也死心了似的,所有一切都停止了。
這本相簿,被他藏進了保險櫃的最底層。
用許許多多的檔案死死地壓著,好似想將這一切都摁在陰暗處。
安也坐在浴缸邊緣將照片放大縮小看了數十遍,才平復心情。
難怪!
難怪!
難怪莊知節看她的眼神總是那樣清醒又矛盾,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啊!
情最難久,故多情人必至寡情,這話到底是在說沈晏清還是在說他自己呢?
浴室裡突然響起一陣極為暢快的笑聲。
安也笑彎了腰。
這場必贏的戰役,她必然會打得酣暢淋漓。
情之一字,暖人時如春陽,殺人時如霜刃。
“莊知節啊莊知節!只要你愛我,我有千萬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
未曾萌芽這輩子也難以宣之於口的愛情,最終會成為殺死他的利刃,想想都很興奮呢!
正給安也拿睡衣的宋姨被這爽朗的笑聲嚇得一驚。
再進去時,看見的是安也站在浴缸旁,一件件地褪下衣服。
好似剛剛那暢快的笑聲不是她發出來似的。
溫熱的水裹上來,安也舒服地嘆了口氣。
莊知節落在她身上的感情,必然是引死的砒霜,難怪他今晚會來,難怪!
這一切,突然間就變得容易了。
樓下,沈晏清送走沈琦夢喚來了安也身邊的保鏢。
詢問安也今日外出行程。
保鏢只說去了酒吧,也沒看見可疑人員進去。
“除了去酒吧,還去了哪裡?”
“去了趟中心商場,我們一直緊跟著。”
一直緊跟著?那就證明她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見任何人。
不對。
時間不對。
如果她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見任何人,那吧檯上的那些空酒杯又是怎麼回事呢?
安也面前那一字排開的酒杯,不是一兩分鐘就能解決完的,空氣中若隱若現的嘔吐味裹著血腥味,像腐爛的鷙鳥暴斃在空氣中,在他去之前。那間酒吧裡必然還發生了甚麼不為人知的事情。
沈宴清有種恐慌。
有種安也逐漸脫離掌控的恐慌。
這種不安,像是獠牙,在撕扯這本就像散沙的婚姻。
“去調監控。”
保鏢去而復返的時間不算漫長,安也洗完澡吹完頭髮出來正坐在化妝臺抹護膚品時,沈宴清推門而入,電話響起時,又轉身出去。
起居室裡,男人接起電話,沒有多餘的話語。
那側道了句:“酒吧沒監控。”
不是監控壞了,也不是沒有異常,而是沒有監控。
她甚至找了家沒有監控的酒吧。
臥室裡,促進爽膚水吸收的輕微聲響不斷。
那一下下的拍著,毫無規律可言,但每一下,都像是拍進沈宴清的心臟。
他回眸看了眼臥室方向,太安靜……這種安靜,不像安也。
她那麼活潑,好奇心那麼重,又亂糟糟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這麼安靜呢?
“是一直沒有監控還是監控被人拆走了?”
保鏢答:“從營業開始就沒有。”
沈宴清不安了起來,這場脫離掌控的戲碼像極了一場蓄謀已久的戰鬥。
新時代迅速發現,南洋金融領先全球,怎麼可能還會有監控死角呢?不該!太不該了。
這夜,沈宴清聯絡有關部門,聊了一下治安問題,又撥了一些資源給他們,讓他們務必排除監控死角,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滋生細菌的角落。
吩咐這一切時,特意走到臥室門口,讓自己聲線足夠清晰,不至於太刻意,也不至於安也聽不見,按照以往,安也若是知道自己做這種深度懷疑並且極致管控她的事情,肯定會生氣,跟他大吵大鬧。
可今日…………沒有。
她像是沒聽見,又像是無視這一切。
很平靜地掀開被子,調整姿勢趴在床上拿起那本航海的書繼續翻著。
一本厚如詞典的海洋知識被她差不多啃完了。
她從不看這類書籍的,覺得枯燥,無味,看起來昏昏欲睡。
而今卻看得津津有味,拖著腮幫子,白皙修長的小腿揚起來交疊在一起,晃呀晃的,看起來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一切都那麼平靜,又那麼詭異。
沈宴清走過去坐在床沿摸著她的後腰。
安也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人沒說話,又將頭轉了過去。
大概是不安,他摸著她後背的速度越來越快,有些心煩意亂似的讓人不安。
安也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沈宴清似乎意識到自己情緒不對,放緩了速度。
安也沒說話,又將視線落在書上。
身後人速度又快了些,安也有些煩躁地瞪了他一眼,這場無聲的拉鋸戰讓人不適。
最終安也敗下陣來,開口緩和了這怪異的氣氛。
“你要是閒,就幫我按按腰。”
男人動作頓住,低沉的笑聲響起:“好。”
“最近腰不舒服?”
“沒有,”安也如實回應:“你太閒,給你找點事情做。”
他也不想,可實在找不到別的方法來安撫自己煩躁不安的內心。
這場單方面的情緒崩塌在安也看不見的地方蔓延得越來越深。
安也一直都很平靜,直至沈宴清推開她的吊帶衫,薄唇落在她後腰上。一寸寸的向上親吻著,一直到她的肩胛骨。
安也回眸,推搡著拒絕他:“我不想。”
男人佈滿情情慾的視線緊鎖著她,像一汪深潭,裹挾著她,好似她敢拒絕,這場狂風暴雨會來的更加瘋狂。
安也手中的書被抽走,臥室燈光被調暗。
他動作難得輕緩,耳鬢廝磨間的情話比以往說的更動聽,連帶著肢體動作都在往討好二字去。
叢林秘境中被溫熱包裹住時,安也伸手抓住了他的短髮。
防止自己沉淪的最佳方法是阻止這場討好似的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