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好欺負啊?”
“我只是懶,又不是傻,未必別人欺負我,我還能老老實實的讓人欺負了?”
安也單手撐在吧檯上,身子斜斜,清冷的面色上掛著看不見底的寒霜,修長的指尖在木質吧檯上起起伏伏,從尾指到食指,頗有規律又微弱的聲響讓莊知節在臨近全盤皆輸的邊緣。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很微妙。
安也已經看出他的計謀。
若此時,她選擇私底下跟他解決,他今天走進來的,一定會躺著出去。
安也這種骨子裡本就不良善的人最終也不會給他甚麼善始善終的好下場。
若他拒絕私底下解決,那只有一種可能,不論沈晏清是不是在挖坑給莊家跳,最終莊家都會再次從高臺上跌落下來。
她有的是辦法讓沈晏清放棄他們。
如他所言,信達能用的人太多了,他並非唯一。
當懷疑變成挑釁,莊家會死的很難看。
而安也的話,無疑是選擇了第一種解決之道。
否則也不會有今日的見面。
莊知節將眼前的杯子緩緩端起,望著她在進行最後的掙扎:“安也,情最難久,故多情人必至寡情,難道恐慌的只有我嗎?”
挑撥離間?
安也輕促笑了聲,指尖速度未曾快半分,也未曾慢半分。
依舊是勢在必得的架勢,薄唇輕啟,辱罵和譏諷聲接踵而至:“當然只有你啊!有所求才有所不安,莊總,當狗就要有當狗的樣子。”
“想當狗又不夠忠誠,回頭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安也看了眼他端在手中的酒杯,伸出指尖拖著杯底往他唇邊送。
很明顯,是在催促他喝。
這杯酒,不是甚麼好東西。
莊知節知曉,安也亦知曉。
喝下去不死也得去醫院洗胃。
而此時,莊知節沒有多餘的選擇。
安也咄咄逼人地站在對面,整個人隱在射燈的邊緣,昏昏暗暗的,即便看不清她的臉面,也讓人無法忽視她周身冷肅的氣勢。
今日這場請君入甕的好戲,最終以莊知節被灌到吐血結束。
吧檯外,莊知節很狼狽地捂著肚子半跪著,嘔吐聲不止。
安也懶散的靠在吧檯裡,面無表情的欣賞著他的狼狽,以及那一陣陣嘔泣出來的血液。
鮮血順著木地板的縫隙一直延伸,直至滲透進去,宛如根莖,緊巴著地板。
「嗡嗡.........」
安也放在吧檯裡的手機螢幕亮起。
「事成」
她拿起看了眼,又熄滅。
“莊總,再有下次,就不是喝酒這麼簡單了。”
莊知節吐的腦子不清醒,臉色慘白的像是死了多年的男鬼,一雙深邃的眸子里布滿了紅血絲,連帶著說出來的話都帶著戾氣:“安也,大道公義,善惡有報。”
砰————安也拎起酒瓶子砸在他腦袋上。
阻止了他冠冕堂皇、善惡有報的話語。
善惡有報?
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砰的一聲,安也將手中剩下的半截酒瓶隨手丟在地板上,咕嚕嚕的滾出許遠。
她惡狠狠的,一把拎起莊知節的衣領,絕世容顏逼近他,磨牙切齒問:“大道公義,善惡有報?那莊雨眠一屍兩命是不是就是報應呢?”
“安也,你閉嘴,”莊知節氣急,她是不是瘋了?已故的人被她這般侮辱。
“該閉嘴的是你,”安也抓著他的頭髮,摁著他的腦袋狠狠地砸在椅子上。
莊知節昏死過去,保鏢將人抬走又打掃了現場。
臨離去前,有人走到跟前道:“二小姐,沈董在來的路上了,楨景臺的那幾個保鏢也正在靠近。”
安也坐在高腳椅上,撐著腦袋的指尖微微揚了揚,示意他們離開。
沈晏清來時,安也正點了根菸夾在指尖。
嫋嫋煙霧順著燈罩攀援。
乍見安也手中的煙,沈晏清腳步一頓,三五步走過去接走煙摁在了菸灰缸裡。
力度極大,恨不得能將香菸碎屍萬段打入十八層地獄似的。
安也目光落在他泛白的指尖,沒甚麼情緒。
二人相對無言。
氣氛瞬間變得詭異。
安也對他的冷淡已經難以言語,訊息不回,電話不接,回家越來越晚,偶爾回來早也是窩進書房,要麼窩進客廳沙發看電視,二人沒有交談,沒有爭吵,甚至沒有任何共同話題。
他想改變困境,可礙於有人不配合。
走近時他便觀察著,這裡除了安也,沒有別人。
酒吧裡燈光迷離,音響卻放著《霸王別姬》的主題曲,與周圍的燥熱氛圍格格不入。
觥籌交錯間,竟聽出幾分“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的悲涼。
沈晏清無視音響中的音樂,拉開椅子坐下時,看見吧檯上一字排開的酒杯。
眼前這些酒杯在告訴他,他來之前,這裡除了安也還有別人。
且這個別人,他不知道是誰。
這種脫離掌控不安感,讓沈晏清拉開椅子的動作有些急促。
儘管如此,他還是儘量壓低聲量問她:“好端端的,怎麼想著來這裡了?”
“想靜靜。”
“下次想靜靜去趙雲閣那裡,好歹乾淨些,”環顧四周,老舊的裝修,陳舊的木地板,以及脫皮的高腳椅,都不像是個乾淨之地。
安也沒說話,抬眼睨了他一眼。
拿起一側的皮衣套在身上準備離開。
歸楨景臺。
黑色賓利車門被推開,下車時,院子裡的風呼呼吹來,山林間的樹木左搖右擺。
她跨步進客廳,宋姨迎上來,告知她沈琦夢來了。
安也從未在二號院見過沈琦夢。
自然也對她的到來不感興趣。
她沒參加沈家家宴,也不知道餐桌上那回事。
見了沈琦夢沒甚麼招呼的心思,徑直上樓,讓宋姨放水泡澡。
浴室流水聲嘩啦啦響起,徐涇電話進來時,她正坐在浴缸邊緣,百無聊賴地用指尖呼啦著水面。
“東西已經放進去。”
“但依我看,多此一舉。”
安也擺弄著水面的指尖沒停過,聽見徐涇這話,問道:“怎麼說?”
“我在莊知節的書房裡發現了一本相簿。”
“誰的?”
“你的。”
安也嘩啦著水面的指尖一頓,有些詫異:“你確定?”
“我發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