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愛她跑甚麼呢?沈晏清有錢,又大方,在多倫多那幾個月,他爆出來的金幣足以覆蓋她的來時路。
隨便一個花瓶上百萬,一輛絕版車她想要他一個電話就能讓人送到她面前。
看電視的時候隨口說一句女主脖子上的紅瑪瑙好看,第二天就會出現在她的床頭櫃上。
他像阿拉丁,能精準無誤地實現她的所有願望。
她高興嗎?
當然
從未有人這麼對待過她。
安家人對她不管不問,甚至巴不得沒生過她這個女兒。
周家人雖然愛她,但她寄人籬下以致於過早懂事,無論是自尊心還是同理心都不允許她問他們要任何關於生活之外的東西。
少時問他們要學雜費,學校要多少,回家說多少。
後來出國留學,除去學校費用和機票,她最多隻會要一個月的生活費,因為一個月,夠她找到兼職了。
而沈晏清的出現,恰好是她在多倫多時期最為富裕的階段,設計拿獎,租了新房子,長久以來的獨居和極大壓力讓她有了想浪跡花叢的心思。
只是沒想到這片刻的心思,讓他們糾纏了這麼多年。
“我愛過你,真心實意的愛過你,跟你在一起付出的感情是真的,給你的初夜,初吻是真的,我問心無愧的給你了我當時最好最珍惜的一切………”
她疾言怒色的話語,止在沈晏清欣喜若狂和情難自抑的眼神中。
有那麼一瞬間,安也好像突然明白了,沈宴清需要的是她強烈且篤定的愛。
臥室裡氣氛逐漸沉默,安也準備單方面結束這場爭吵,剛想躺下。
卻被人緊緊抱在懷裡,他一聲一聲的呢喃從耳側像是石錘般落在心尖。
那種萬般慶幸的語氣讓人不忍多聽:“愛我就好,愛我就好。”
他緊抱著她,摟著他,溼潤的面龐蹭過她脖頸,帶給安也無限的震撼。
她抬手想觸控他臉上的淚痕,沈晏清似是感受到她的動作,將臉往她肩頭裡又埋了一分,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始終不知道該如何化解沈晏清這種極端主義的愛。
就像他始終不能理解她這種淡淡的愛一樣。
午夜,安也蜷縮著身子躺在床沿睡覺。
迷迷糊糊間,覺得垂在床側的掌心有些涼颼颼的,她掀開迷濛的眸子看了眼。
身側人就著昏暗的床頭燈在給她抹藥。
潛意識裡,她想將手縮回,也這麼做了,只是剛往回收的手還沒來得及收進被子裡,就被人一把握住。
男人略含沙啞的嗓音像是被砂紙磨過似的:“疼嗎?”
安也即便困頓,但也擋不住心中的無語。
問他:“你的臉疼嗎?”
“不疼。”
話語落地,男人溫熱的面龐緩緩落在她的掌心上,像貓兒似的,輕緩的蹭著,弄的掌心癢乎乎的。
她一直看不懂沈晏清,他愛她嗎?愛的。
恨嗎?也恨。
極愛極恨。
好的時候很好,壞的時候控制慾強得令人可怕。
他像個瘋子,需要一遍一遍的詢問自己對他的愛意,以此來達到所謂的安全感。
而她想要這場婚姻平安無虞,就要謹小慎微的哄著他,一遍一遍的說愛他。
要按照他的喜好去走每一步路,不出任何足以挑動他情緒的偏差。
可行嗎?
太難。
而現如今太難的事情,直至多年後,安也生了一個巨蟹座的女兒一個不愛將情情愛愛掛在嘴邊的媽,生了一個每天要聽一萬遍我愛你的女兒。
她幾度因為孩子不好帶而想離婚,又幾度因為孩子太難帶而不敢離婚。
想跑,但又怕沈宴清跑。
彼時沈宴清怎麼評價她來著?
惡人自有惡人磨。
大年初八,楨景臺主臥大門開啟,宋姨喊她下樓吃早飯時,臉上神色是難以抑制的欣喜。
望著安也納悶兒的神色,她走到床邊將人扶起來,一遍遍得說著,和好就好和好就好。
像是說給安也聽的,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安也被她推進浴室洗漱時,還有些疑惑:“他同意放我出去了?”
“同意了,”宋姨喜不自禁:“莫叔今早還問先生,先生給了肯定性答覆。”
安也洗漱完下樓時,沈晏清正坐在樓下餐室等她,一側的平板上放著今日份的晨間新聞。
新聞報道里,聊的是某人落馬的事情。
直至安也坐下來聽了會兒,才知道這人是誰..........喻城。
半個月,從喻四死到喻城下臺,整個過程快得像是疾風捲過,沒給喻家絲毫喘息的機會。
喻家老太太數次上山求人,結果連山門都進不來。
沈晏清把控整個楨景臺入口,嚴絲合縫的沒給任何喻家人鑽空子的機會。
這頓早飯,安也吃的很沉默,拿著筷子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碗裡的牛肉麵。
興致缺缺,一副食不下咽的模樣。
耳邊是女主播字正腔圓的新聞播報聲。
眼前是沈晏清不緊不慢吃飯的動作。
倆人之間沉默的像是兩個不相識的陌生人。
直至新聞進入廣告階段,沈晏清餘光從她蔫兒不拉幾的動作中收回來,用餐巾紙擦了擦唇瓣,端起眼前的咖啡喝了口:“我八點出門。”
安也抬眸疑惑望向他。
“送你去公司。”
“??”安也驚訝,滿腦子的疑惑。
沈晏清見她沒吱聲兒,問道:“不想去?”
“去!”安也擱下手中筷子,早飯都不想吃了,起身就想上樓換衣服。
沈晏清開口喚住她:“吃完再說。”
“不想吃。”
“那就在家裡待著,別出門。”
安也憤憤坐下去,將椅子拉的噪音不斷,悶頭吃麵的模樣好似含在嘴裡的不是面,而是沈晏清,恨不得一口一口的咬死他。
倆人七點三十準時出門。
乍一下跨出大門,安也有種翻身農奴重見天日的感覺。
太陽的光輝照亮的不止是天日,還有她的人生。
她深深吸了口氣,感受冬日暖陽的清新。
跟著沈晏清的腳步下臺階,餘光瞥向左側時,腳步猛然頓住。
原先大片的湖泊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密林。
“湖呢?”
“填了,”沈晏清很平靜地回應她驚訝的語調。一邊拉開車門一邊道:“怕你在跳。”
“神經病,我也跳樓了,怎麼沒見你把樓拆了?”
“真有這閒工夫不如抽空去把你腦子裡的水抽抽。”
沈董:
安也瞪了她一眼,憤憤朝另一輛車走去。
沈晏清在身後喚她:“小也,這邊。”
“你少管,我不想跟你坐一輛車。”
嘩啦!
安也拉開車門正彎腰準備進去時。
後座上,兩雙眼睛齊整整的望著她,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的喊了聲太太。
安也:“”
再回眸,見沈晏清原本拉著車門的手極為隨意自在的搭在門邊兒上,好整以暇的望著她。
一副等著她自投羅網的模樣。
安也氣急,扶著車頂一腳踹在車內潘達的腿上:“死熊貓,連你也欺負我。”
潘達:……………
黑色的賓利順著楨景臺主幹道沿路下山。
沈晏清從離開楨景臺伊始,電話不斷。
臨了,結束通話盛簡的電話時,從身側掏出一個嶄新的手機遞給安也。
“手機號和資料都導過來了。”
安也疑惑接過手機,問他:“我舊手機呢?”
“進水,壞了。”
實際不是進水壞了,是摔壞了,但這件事情,無法跟安也說,說了她也不會理解。
查到她跟歲寧往來國外打避孕針的記錄時,他實在是沒忍住。
氣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