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見安也之前,沈晏清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正經人。
過於正統的成長環境很難讓他幹一些放浪形骸的事情,骨子裡的規矩早已替他拒絕了所有出格的念頭。
而這種想法和認知,在認識安也時,都被扯碎了,打破了。
她扯掉他身上那張正統的皮子,胡亂地團在一起,跟扔垃圾似的扔到角落,偶爾路過還不忘嫌棄地踩兩腳,訓訓它。
她調教他,培養他,用他,又拋棄他。
可即便如此,他仍舊難以控制自己向她靠近的身心。
她似烈火,能將他那一身被規矩磨出來的毛刺都燒得乾乾淨淨,讓他成為一個光潔的人。
他太愛安也了。
離開了安也,誰還能這樣對待他?
他像個被人關在籠子裡渾身長滿了不屬於自己尖刺的野獸。
安也開啟了籠子,還一根根地拔掉他身上的尖刺,一邊拔一邊罵罵咧咧地說著封建迷信、說著清朝早亡了了之類的話。
興許還會一邊拔一邊說:這根她不喜歡,這根她也不喜歡........
無論是她喜歡的,還是不喜歡的,她都要統統拔掉。
而她拔掉的東西,都是自己身上的枷鎖。
是他無法丟棄掉又急切想丟棄的。
這夜,他們都很瘋狂。
酒精作祟?是或者不是。
藏品茅臺的勁兒大,但也沒那麼大,畢竟安也拿著那瓶酒喝出了二鍋頭的架勢。
他還沒來得及好好品味,兩人就滾做一團了。
她太瘋狂………而他愛她這種瘋狂。
凌晨兩點半,他想收拾殘局,發現早已不能收拾了。
興許連床墊都要換。
於是抱著安也去了客房。
她半道醒來,迷迷糊糊的問他去哪兒。
“去客房?”
“不要,”她哼哼唧唧的,說著客房床墊不舒服。
他耐心哄著她:“將就一晚,主臥床墊被你尿溼了。”
話說完,她跟鵪鶉似的埋進他的頸窩。
跟楨景臺的平靜和諧比起來,喻家那邊的風雨來得旺盛又猛烈。
林蓓哭著將宴會上的事情說了出來。
喻家老太太和喻和欽的臉色都極其難看。
一遍遍的質問她細節。
她一遍遍的回憶著。
最終受不了的叫喚著:“你們到底是不信我還是不信安也那個賤人說的話?”
家族醜聞,宣之於眾。
興許還會連累晚輩的前途。
“我現在恨不得殺了她都是好的。”
喻和欽瞪了她一眼:“你當時難道就是這樣跟人交涉的?”
“不然呢?難道要我去討好她?”林蓓震驚地望著他,視線中泛著寒意。
喻老太太坐在太師椅上,撐著腦袋看著二人的爭吵,有些頭疼地拍了拍桌子,急促沉悶的聲線打斷了二人之間的劍拔弩張:“現在是吵架的時候嗎?”
“新聞壓住了嗎?”
“暫時壓下了。”
喻和欽收了視線落在老太太身上,心想,他大概是昏了頭了,竟然會跟林蓓吵架。
他們明明是一家人,不是仇人。
他確實是該昏了頭了,喻家四個孩子,就長子喻城最有出息,被全家人寄予厚望。
也是最有前途的人,可如今,卻被有心之人踩了一腳。
這一腳沾滿泥點子,落在人身上,這輩子都難以抖掉。
他們此時,處境尷尬。
繼續壓下去,新聞不見得壓得住,職業上升期的人很難沒有敵人。
若是讓對方抓住這些蛛絲馬跡,不用安也動手,都有人能替她將喻城拉下來。
可若是不壓,按照安也來勢洶洶的態度,得犧牲小四。
手心手背都是肉,怎麼辦?
一瞬間,客廳裡的靜默被無聲拉開。
直至過了許久,老太太才開口:“求和吧!”
“媽?”林蓓難以置信地望著老太太:“難道真的要按照安也的意思,犧牲老四?”
“先求和,見了面再談條件,”老太太一直都覺得兒媳是個有腦子的人,但萬萬沒想到,馬有失蹄,如果她跟安也交涉的時候不那麼倨傲,他們現在的處境也不至於這麼被動。
老太太目光落在長子身上:“新聞先壓著,關注動向,天一亮你就試著聯絡為舟,看看能不能讓他出面當和事佬。”
喻和欽點了點頭:“只能如此了。”
安也一夜好夢,卻在清晨被人倉促打斷。
敲門聲此起彼伏的,擾人好夢。
她不耐煩地將臉埋進被子裡,踹著沈晏清起床去開門。
身側人鬆開安也,撐著身子起身,靠在床頭隔著門板沉沉問了句:“誰?”
宋姨畢恭畢敬的嗓音在門外響起:“少爺,先生來了。”
一早,壹號院就來人了,冬日清晨的薄霧還沒散開,院子裡的灑掃傭人還沒結束工作。
二樓一貫早起的沈先生尚未起床。
這晨霧朦朧的半青天,壹號院卻來人了。
太難得,實在是太難得。
沈晏清穿著睡衣開啟門,棉質睡衣貼在身上,露出男人難得鬆弛的肩膀弧度,平日裡緊繃的稜角被柔軟的面料化成了溫和的線條。
門開了又合上,沈晏清怕吵醒安也,低聲問:“怎麼了?”
“先生來了,在樓下,讓您和少夫人下去。”
“現在?”沈晏清詫異。
宋姨點了點頭。
男人薄唇緊抿,被吵醒的人將朦朧和困頓一掃而光空。
他叮囑宋姨在樓上守著,他先下去。
樓下客廳,沈為舟穿著青灰色家居服站在落地窗前,端詳著楨景臺人工湖中央繚繞的薄霧。
水汽氤氳時,薄霧隨風飄蕩。
“爸。”
輕喚聲響起,沈為舟緩緩轉身,見他一人,問:“安也呢?”
“昨晚三點才休息,我沒喊她,”沈晏清如實回應,話裡話外說的都是安也的辛苦和自己的原因,並未用簡單的“還在睡”三個字將過錯推到安也身上。
沈為舟沉默了一瞬,開啟手機點開新聞介面,將手機遞給沈晏清。
後者接過,看見了喻城的新聞。
“喻家一早來電,說跟安也有些誤會,想當面求和,你怎麼看?”
安也跟喻家的誤會,除了喻四還有甚麼呢?
沈晏清沒直面回答沈為舟的話,而是問:“新聞是真的?”
“興許。”
不管是不是真的,喻家人此時做出的姿態就足以告訴所有人,安也拿住了他們的命門。
否則他們不會低三下四的過來求和。
“喻家跟沈家多年交情,沒必要太過趕盡殺絕。”
沈晏清將手機還給沈為舟,目光平靜如常,始終站在安也這方:“安也不是個直接下狠手的性子,應該是先禮過了,但喻家沒接受。”
沈為舟聽喻和欽說了前因後果,點了點頭:“確實先禮過了,要人家五根手指。”
“過分嗎?”沈晏清問:“跟死比起來,殘廢是不是要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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